辛无罪在黎府住下的第七天，终于不再一听见脚步声就发抖。

这进展来得不容易。黎锦吟每天早晚各去看他一次，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只是坐一会儿。她不多话，辛无罪更沉默，两人往往对坐半晌，一个看书，一个发呆，直到玟玥来添茶才打破寂静。

倒是雾和辛无罪的关系意外地缓和了些。某日黎锦吟撞见雾在教那少年练基础身法——不是什么高深功夫，只是些强身健体的招式。雾教得一丝不苟，辛无罪学得跌跌撞撞，摔了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

黎锦吟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时听见系统提示:

【辛无罪好感度+15，当前35】

【状态更新:抑郁症状轻微缓解，求生欲上升至“低”】

她脚步顿了顿，继续往练功房走。

修炼还是每日必修课。《九霄雷引诀》她已经运转得顺畅许多，丹田里的灵力从细丝变成涓流，淡紫色里偶尔会泛起一点金芒——那是先天剑体开始苏醒的迹象。每次运转完周天，系统都会叮一声发十积分，像打卡签到。

这日晨练完，系统忽然多响了一声:

【连续完成七日修炼，达成“持之以恒”成就】

【奖励:积分x100，随机奖励礼盒x1】

黎锦吟擦了擦额角的汗，默念“打开礼盒”。

眼前跳出个朴素的木盒动画，盖子掀开，里头躺着一颗……蛋。

准确说，是颗拳头大小的卵。外壳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火焰状纹路，摸上去温温热热，像揣了块暖玉。系统标注:

【未鉴定妖族蛋:孵化中，预计剩余时间:???(受外界灵力影响)】

【备注:来自某位逃命的妖族少主，用血肉精魄所化，运气好的话能孵出个不错的打手】

黎锦吟:“……”

她盯着那颗蛋看了三秒，决定暂时不去想“妖族少主”“血肉精魄”这些听起来就很麻烦的词。把蛋揣进怀里，继续练剑。

黎家的练功房宽敞得能跑马，兵器架上什么都有。黎锦吟挑了柄制式长剑，回忆原主记忆里的基础剑招——劈、刺、撩、挂，一招一式拆开来练。先天剑体确实好用，寻常人要练三五年的东西，她上手就会，只是缺些火候。

练到“刺”字诀时，剑尖忽然窜出一道寸许电芒。

紫光一闪，对面的木人桩“咔嚓”裂了条缝。

黎锦吟收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会儿，又看看自己的手。雷灵力和剑招能结合？原主记忆里没这茬，估计是没试过。

她又试了几次。十剑里大概有一两剑能带出电芒，时机很难抓，早了灵力涣散，晚了剑势已老。但成功的那几下，威力确实可观。

练到日上三竿，汗湿透了里衣。她收了剑，正准备去沐浴，练功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条缝。

辛无罪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茶点和湿帕子。他穿一身玟玥找来的素青衣裳，头发束得整齐，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了点活气。

“小姐。”他声音很轻，“玟玥姐姐说您该用些点心。”

黎锦吟接过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辛无罪没走，垂手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坐。”黎锦吟说。

他犹豫了一下，在石凳边缘小心坐下，只挨着一点点。

黎锦吟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是玟玥的手艺。她吃了几口，忽然问:“雾教你的身法，练得如何？”

辛无罪手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他慌忙用袖子去擦桌子，耳根红了:“还、还不行……”

“慢慢来。”黎锦吟又倒了杯茶，“想学剑吗？”

少年猛地抬头，深海蓝的眼睛睁大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黎锦吟把刚才用的制式长剑递过去:“先练握剑。”

辛无罪双手接过——剑不重，但他拿得有些吃力。手指扣住剑柄，指节泛白。黎锦吟起身站到他身后，握住他手腕:“虎口贴这儿，手腕别僵。”

她的手很稳，带着薄茧。辛无罪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都屏住。

“放松。”黎锦吟调整着他的姿势，“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负担。”

她教得很耐心，一个握剑姿势纠正了半柱香时间。松开手时，辛无罪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星子。

“每天练一个时辰。”黎锦吟坐回去，“累了就歇，别硬撑。”

“是。”辛无罪抱着剑，用力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黎锦吟起身:“我回房沐浴。”

辛无罪立刻站起来，亦步亦趋跟到门口，然后停住——他记得规矩，主屋不能随便进。黎锦吟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抱着剑站在廊下，身影瘦伶伶的，但背挺得很直。

她没说什么，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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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时，那颗蛋闹了点动静。

黎锦吟把它放在浴桶边的矮几上，刚浸入热水，蛋壳上的火焰纹路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转为赤金，又迅速黯下去。她伸手摸了摸，温度比刚才高了点，像在回应什么。

“查看属性。”她默念。

光屏展开，信息更新了:

【未鉴定妖族蛋(孵化中)】

【状态:血脉复苏期，需吸收火/雷属性灵力加速孵化】

【预估孵化时间:30天(当前灵力环境)】

【备注:蛋内生命意识微弱，但求生欲极强。建议每日以灵力温养】

黎锦吟挑了挑眉。火或雷属性灵力？她正好有雷。

沐浴完，她换上干净衣裳，把蛋揣回怀里，盘膝坐在窗边蒲团上。掌心托着蛋，运转《九霄雷引诀》，分出一缕细弱的雷灵力缓缓渡过去。

蛋壳上的纹路又亮了。这次持续得久些，赤金色像呼吸般明灭，温度也一点点攀升。渡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黎锦吟停下——她修为尚浅，不敢耗太多。

蛋安静下来，但摸上去暖融融的，像揣了只小火炉。

晚上用膳时，黎锦吟把蛋也带去了偏厅。玟玥布菜时多看了那蛋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雾站在门外，目光扫过蛋壳上的火焰纹路，眼神深了深。

辛无罪也来了——这是黎锦吟定的规矩，让他一起用膳。少年坐在最下首，吃相很小心，一粒米都不浪费。玟玥给他盛汤时，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耳根又红了。

吃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在黎府大门外停下。紧接着是门房的通报声，隐约能听见“谢少爷”三个字。

黎锦吟放下筷子。果然，片刻后谢思危风风火火闯进来，红衣上沾着尘土，发冠都有点歪。

“黎锦吟！”他进门就嚷，“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谁？”

“顾临沂！”谢思危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空位上，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他在城南擂台跟人比剑，连胜七场——啧，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考武状元呢。”

黎锦吟夹了片笋:“所以？”

“所以？”谢思危瞪眼，“他肯定是想在天衍宗考核前扬名！这人心机深得很！”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通报:“小姐，顾少主来访。”

谢思危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顾临沂是独自来的。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发髻一丝不乱，跟旁边那位风尘仆仆的红衣少爷形成鲜明对比。他进门先向黎锦吟颔首致意，又对谢思危笑了笑:“思危也在。”

“巧啊。”谢思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顾临沂也不介意，从袖中取出个长条锦盒:“今日路过城东铺子，看见这支簪子，觉得很适合你。”

锦盒打开，里头是支白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素雅大方。黎锦吟看了一眼，还没说话，谢思危先嗤了一声:“俗。”

顾临沂好脾气地笑:“是不及思危的眼光好。”

“你——”

“那我就收下了。”黎锦吟打断这场幼稚的较劲，接过锦盒，“多谢。”

她语气太平淡，反倒让两个少年都愣了愣。顾临沂垂眼笑了笑，谢思危则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鞭柄。

一直安静吃饭的辛无罪忽然抬起头，深海蓝的眼睛在顾临沂身上停了停，又迅速低下，往黎锦吟那边挪了挪凳子。

这动作很轻微，但在座哪个不是眼尖的？顾临沂眸光微动，谢思危则眯起眼，盯着那少年看了两秒。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黎锦吟像没察觉，夹了块鱼给辛无罪:“多吃点，长身体。”

辛无罪受宠若惊，捧着碗小口吃鱼，耳尖红透了。

顾临沂适时转了话题:“阿狸，三日后的城南庙会可要去？听说今年有海外来的杂耍班子。”

“不去。”谢思危抢答，“她忙着修炼。”

“修炼也不差这一日。”顾临沂温声道，“适当地放松有益心性。”

“你懂什么——”

“去。”

两人同时看向黎锦吟。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去看看也好。”

谢思危噎住，瞪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悻悻道:“……那我也去。”

顾临沂笑意深了些:“那便说定了。”

又坐了一盏茶时间，两人前后脚告辞。谢思危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眼神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顾临沂倒是从容，只在门口停了停，对黎锦吟轻声道:“簪子……希望你喜欢。”

人走后，偏厅安静下来。玟玥默默收拾碗筷，雾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门外。辛无罪还坐在那儿，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鱼，忽然小声说:

“那位顾少主……很好看。”

黎锦吟看他一眼:“嗯。”

“谢少爷也……很活泼。”

“嗯。”

辛无罪不说话了，手指抠着衣角。黎锦吟起身时，听见他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但他们都比不上小姐。”

她脚步没停，唇角却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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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黎锦吟照例温养那颗蛋。

雷灵力渡进去时，蛋壳上的火焰纹路亮得比白天更明显，赤金色几乎要流淌起来。她渡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停下时，蛋壳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跳。

黎锦吟把它捧到灯下细看。纹路似乎比早上清晰了些，温度也更高了，隔着蛋壳都能感觉到里面蓬勃的生命力。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妖族蛋孵化进度:5%】

【获得积分x50】

【备注:蛋内生命对宿主灵力产生依赖，好感度初始值+30】

还有好感度？黎锦吟挑了挑眉，把蛋放回枕边特制的小软垫上。

吹灯躺下时，她听见对面厢房传来极轻的挥剑声——辛无罪在练她下午教的姿势。一下，又一下，破空声生涩但认真。

她翻了个身，怀里揣着温热的蛋，听着那规律的挥剑声，竟很快睡去。

窗外月色皎洁，洒在庭院里，镀了层银霜。

练功房内，辛无罪还在挥剑。手腕已经酸得发抖，但他没停。一下，又一下，剑尖在月光下划出微弱的弧光。

他想起白天那两位少主看小姐的眼神——专注的，热烈的，带着某种势在必得。

深海蓝的眼睛黯了黯。

他得变强。强到……至少能站在她身后，不被任何人比下去。

剑锋破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主屋枕边，那颗赤金色的蛋在月光下又轻轻震了一下。蛋壳深处，一点微弱的意识缓缓苏醒，混沌中只记得一件事:

要尽快……破壳。

去见那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修罗场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