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害羞)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蹭了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两次,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又滑下来,再接住,像一只刚学会用翅膀的蝴蝶,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淌出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门里有一股旧木头和茶叶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像某个冬天外婆家的厨房,墙角堆着几捆旧书,桌上搁着半只没吃完的橘子,橘子皮已经干瘪了,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门里的人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拖鞋上面,双手抱胸,眉毛挑起一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那目光不算友善,但也不凶
弦梦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怦怦跳

那个……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把脸憋得有点红,然后——

谢、谢谢你肯收留我!
这句话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又急又快,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劈了叉,变成一声又短又尖的气音
她说完整个人都矮了三寸,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帆布包里,和那团蓝光一起待着

(小声地)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应该不会……
门里的人看了她三秒钟,面无表情
然后翻了翻眼睛。
“我可不是做慈善的”
那人把夹在腋下的抹布抽出来,在门框上随手擦了两下,上面原来画着一道圆珠笔的印子,擦了半天没擦掉,干脆不擦了
“你需要一起帮忙!”
弦梦愣了一下。
帮忙?
她眨了眨眼,消化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收留她——不是做慈善——要帮忙——
也就是说——

好!
这一声比刚才响多了,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出一连串的欢喜
她整个人从害羞的壳子里钻了出来,肩膀不缩了,脚尖不蹭了,连帆布包的带子都老老实实挂在肩膀上了

你要我帮什么忙?

搬东西?打扫?做饭?

我会煮面条

我能帮你修东西!

只要是能拆开的我都能修,装回去的时候可能会多出来几个零件,但一般不影响使用,真的!
那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弦梦已经窜进了门里
她左右张望的时候鼻尖微微皱着,像在嗅这个世界的味道——旧木头,茶叶,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从里屋飘出来
里屋。
她停下来了。
里屋的桌上摊着一台收音机,外壳拆开了,线路板露在外面,像一个人在做手术的时候被晾在了手术台上
焊点松了,电容鼓了,调频的旋钮转不动,卡得死死的

这个我能修!
弦梦已经蹲下来了
她的手指悬在线路板上方,没有碰,只是悬着,像医生在做手术前先看片子一样,把每一根线、每一个焊点都看了一遍
她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台扫描仪
门里的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那个旋钮……”
那人终于开口
“是被人拧坏的,上一个住这儿的人脾气不太好,收音机里天天播他不爱听的新闻,他就……”

我知道
弦梦头也没抬

不是旋钮的问题,是电位器的轴断了,换一个就行

你有电烙铁吗?松香?焊锡丝?

不用太好,粗的也行

我自己会修电烙铁,如果它坏了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人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把电烙铁,递给她。
弦梦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人的指尖。
很暖。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把电烙铁放下,伸手去掏口袋——左边口袋,没有
右边口袋,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