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季】第2章:弦梦

“你又在鼓弄你的发明了？别整这个了，快来！”

弦梦转过头

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面目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看不清那是谁，可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揪紧了——那是一个她不该忘记的人，一个她拼命想留住的人

“等等——”

指尖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那身影转过身，开始跑

步子不大，速度却快得不像话，像是在水上漂，又像是在风里化。

她用尽全力追，距离却越拉越大

别走

求你了，别走

但那道身影没有回头

它越跑越远，越来越淡，像墨水滴进水里，像雾气被太阳晒干

最后连轮廓都消融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空旷

弦梦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躺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齿轮，黄铜的，齿间卡着一根头发丝

她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握着这个

她想不起来刚才那个身影是谁

——但她的脸上满是泪

——

场景变幻

——

提前一小时

庆典的彩带还挂在街边的梧桐树上，红的、金的、蓝的，被晚风卷成一团一团，像是树在打哈欠

广场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喇叭里有人在试音，“喂——喂——”，声音刺啦刺啦地响，把整条街的空气都搅得不安分

弦梦蹲在巷口的台阶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脸盆大小的装置，铜线圈缠绕着玻璃管，玻璃管里有一小团淡蓝色的光，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萤火虫，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这是在做的第七次实验

她调试了三天三夜的谐振频率，把晨露的水分子重新编码——

理论上，这个装置可以在清晨六点零三分，让整条街的露水同时悬浮起来

它们会像星星一样浮在半空中，在日出前的最后一刻钟里，把整条街变成一个漂浮的银河。

很美吧？

弦梦觉得很美

但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

“等你很久了，庆典开始很久了，快来！”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弦梦猛地抬头

是邻居家的姐姐，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裙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头发上别着亮晶晶的发卡

她站在路灯下，脸被灯光照得发白，表情介于不耐烦和好笑之间

“还蹲在那儿干啥？你那个破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庆典都要放烟花了！”

弦梦想说“这不是破玩意儿”。

但她没有说。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被这样叫，习惯被这样看

邻居们说起她，语气总是那种

“唉，可惜了”的口吻——

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姑娘，整天鼓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上个月她把全自动浇花器装在小区花坛里，结果水管接反了，把整排月季淹成了泥塘；

上上个月她做了个“自动翻页机”送给图书馆，结果翻页的时候用力过猛，撕了三本绝版书

万人嫌

“弦梦啊？别让她碰咱家东西”

“她那个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她远点，她那堆破烂随时会爆炸”

没有炸过

从来没有

但解释没有用，就像她发明的那些东西——自动挤牙膏器会挤出太多牙膏，智能窗帘会在半夜自己拉开，电磁炉定时器会提前半小时关火

每个发明都有一点点偏差，一点点瑕疵，一点点让人抓狂的小毛病

她在改

她一直在改

弦梦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拍不掉，她也没心思拍

她把那个装置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看一眼那团蓝光

她跟着红裙子姐姐往广场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那条巷子

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头连着脚下，一头伸进黑暗里。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齿轮。

黄铜的，齿间卡着一根头发丝。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了这么个东西。

但那根头发丝，在指尖触碰的瞬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

广场越来越近，音乐越来越响，烟花就要开始了。

弦梦不知道的是，她帆布包里那团蓝光，忽然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频率变了。

从一明一暗，变成了两明一暗。

那个频率，和广场钟楼的报时钟声，一模一样

——

“弦梦！”

一只黑手朝弦梦伸过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