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第181章:千里玄.疯子

人事部的门是关着的

跟走廊里其他的门不一样，这扇门不是那种高级的实木门，是一扇老旧的铁皮门，上面刷着灰蓝色的漆，漆面起泡了，边角的地方翘起来，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把手，铜的，但已经发黑了，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门旁边贴着一张便条

A4纸，透明胶带粘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打印着几行字，字体很大，加粗，红色的——

不是那种印刷的红，是打印机快没墨了的那种红，一道深一道浅的，看着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无关人员慎入！！！！】

四个感叹号，最后一个感叹号特别大，特别粗，像是打印的时候故意放大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一定要进来，切记以下】

【1.人事部的人是个疯子】

【2.疯子的话可以听】

千霜枫站在门口，把这张便条看了两遍。

她转头看了看淑馨

淑馨也在看那张便条，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是在判断

淑馨没回答

她伸出手，放在那个发黑的铜把手上，拧了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跟外面那条高级的、铺地毯的、暖黄色灯光的走廊完全不一样——

但最让千霜枫愣住的，不是这间屋子有多破旧。

是屋子里的人。

一个女的，坐在办公桌上。

不是“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是坐在桌子上

坐在桌面正中央，两条腿翘起来，搭在椅背上，头朝下，双手撑着桌面——她在倒立

不对，不是标准的倒立，是那种半倒立，脑袋悬在桌子边缘外面，头发垂下来，像一把倒挂的拖把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带没系，松松垮垮地挂在脚踝上。

千霜枫和淑馨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们

倒着看的。

她的脸是倒过来的，下巴在上面，额头在下面，嘴巴在眼睛上面，眼睛在嘴巴下面

但那双眼睛是活的，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盯着她们看的时候，像两只探照灯。

“阿巴阿巴阿巴——”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嘴唇翻动着，舌头伸出来缩回去，像婴儿在学说话，但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不像一个“阿巴阿巴”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千霜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她想起门上的便条——

人事部的人是个疯子。

这句话没错

但第二句——

疯子的话可以听——

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了

这个人说的“阿巴阿巴”，算“话”吗？

那个人从桌子上翻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下来”的翻，是那种“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的翻，像一块石头从桌上滚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千霜枫吓了一跳，以为她摔了，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站直了

这回脸是正的了

三十来岁，圆脸，皮肤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很久没见过太阳

眼睛很大，眼珠子黑溜溜的，转得很快，一会儿看千霜枫，一会儿看淑馨，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像一只受惊的鸟。

“你们是谁？”

千霜枫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个人又开口了

“不对，你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来了，来了就好……我等了很久了……等了多久了？我也不知道……”

很奇葩伸出手腕

“好看吧？”

那个人把手腕收回去

“碎了之后更好看了，像蜘蛛网，蜘蛛网也是对称的，蜘蛛是益虫，吃蚊子的，蚊子吸血，人也吸血，但人不吃蚊子，人吃猪，猪吃糠，糠是稻谷壳，稻谷长在田里，田里有水，水里有鱼，鱼没有眼皮，睡觉的时候不闭眼睛……你们睡觉闭眼睛吗？”

千霜枫站在那儿，脑子跟不上了

这人说什么呢？

那个人还在说：“你们肯定闭眼睛，不闭眼睛睡不着，但有些人闭着眼睛也睡不着，那些人叫失眠患者，失眠患者吃安眠药，安眠药吃多了会死，死了就不用闭眼睛了，因为死了的人眼睛是半睁着的……你们见过死人吗？我见过，见过很多！这栋楼里到处都是死人，但你们看不见，因为他们不是那种躺着的死人，是那种站着的、走路的、说话的死人……你们刚才进来的走廊，那些穿着套装走来走去的人，就是死人……你们没发现吗？他们没有影子”

千霜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那个人的脚底下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影子

这个人有影子

是人

但怎么疯了？

那个人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

“我有影子，所以我不是死人……嘻嘻嘻”

她看向千霜枫：“我好喜欢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