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霜枫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手里的铁管攥得死紧,掌心全是汗
C区的走廊比B区长,深不见底那种长
两边偶尔有门缝里透出那种雪花屏的光,一闪一闪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走到C-007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雪花光了,是……正常的、暖黄色的光
那种光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没有凑近看,她记得B-045的警告
记得那些关于镜子、关于“它”的怪谈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米,身后传来一声门响
不是关上的声音,是打开的——
那种老旧的、生锈的门轴,“吱呀”一声
开了
然后是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
千霜枫握紧铁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不能回头,回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脚步声跟了大概二十米,停了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过一个弯,才敢侧身看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还是……算了,不管了,继续走。』

她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不,不是豁然开朗
是走廊到头了,尽头是一扇门
和消防通道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是双开的
刷着深绿色的漆,油漆斑驳脱落
露出下面锈红的铁皮。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旧楼入口”
字是用红漆写的,已经褪成暗褐色
千霜枫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她侧耳听——门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B区那边偶尔还有病人的嚎叫和狂笑,这边却像另一个世界,连风都没有
她正准备推门——
身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千二小姐,走得真快,差点没追上。”
千霜枫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身
走廊那头,王主任站在那里
他的白大褂比之前更脏了
上面有脚印,有撕扯的痕迹,纽扣掉了两三颗
领口歪着
但他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眼镜也扶正了,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他手里……没有刀了
但他手里拿着别的东西——一本病历,和一支笔
就这么简单,像要查房似的。
“千二小姐,你知道吗,在千家,你是‘二小姐’,在这儿,你只是‘B-073’,身份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脆弱。”
(没有后退,铁管横在身前)你怎么知道千家的事?

“大人给的资料很详细,千家养女,有一个姐姐,所以你在千家其实挺尴尬的——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大人选中你,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动你,千家的反应不会太大。”
千霜枫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冷了几度
王主任像聊家常一样继续
“不过说实话,我对千家的家事兴趣不大,我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手里的病历轻轻拍了拍大腿。
“二十三年来,我见过太多‘不合作’的病人。有的被电疗打垮,有的被药物打垮,有的被孤立和绝望打垮,但你……你不一样。”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来两天,没有吃过一次药,你躲过了发药,躲过了我的问诊,躲过了疤脸那帮人的‘特殊照顾’。你甚至还利用了这里的怪谈——那个旧楼的‘母亲’——让疤脸他们替你挡了灾。”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不带伪装的欣赏。
“你知道吗,刚才在旧楼门口,我看到疤脸他们几个的表情……那是我研究了二十三年都没见过的‘终极恐惧’,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母亲’是怎么出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回答)

“你不说,没关系。我可以用别的方式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千霜枫不到十米了。
“千二小姐,我有一个提议。”
千霜枫依旧沉默,只是握铁管的手又紧了几分
“留下来,不是作为病人,是作为……研究助理,帮我记录,帮我观察,帮我理解那些怪谈背后的规律,我可以给你单独的住处,给你自由活动的权限,甚至——可以帮你应付他。”
“你想想,千家的‘二小姐’有什么好的?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但在这里,你可以成为规则的掌握者,那些怪谈,那些‘母亲’,那些镜子里的人……它们背后有逻辑,有规律,有科学。我们一起研究,说不定能解开精神病学史上最大的谜题”
“怎么样?考虑一下?”
千霜枫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王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可以被你‘研究’成疯子?

王主任笑容不变
“不是‘研究成疯子’,是‘帮助病人找到最适合他们的存在方式’,你不一样,你——”
(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那个唱歌的女人,她以前,也是你的病人吧?”

王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间
很短,半秒都不到,但千霜枫看到了
“是的。她是个很特殊的病例,住院三十二天,始终没有‘接受治疗’,后来……”
后来她‘不见了’,你说过。

“对,她不见了,但你看,她其实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某种意义上,她依然是我的病人,只是……不占用床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在讨论一个住院部床位周转率的优化方案
千霜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终于看透你了”的笑
王主任,你不是医生

你是饲养员

你养着一群‘病人’,不是想治好他们,是想看他们能变成什么

变成疯子,变成野兽,变成‘母亲’那样的东西……对你来说,都是‘样本’。”

“千二小姐,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得让人舍不得放你走。”
他收回了伸出的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帮我,那我只能……”
他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串钥匙,旧的,生锈的,上面挂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钥匙
“……送你一份临别礼物。”
他挑出一把最大的钥匙,朝千霜枫扔过来。钥匙划过一道弧线,“叮”地落在千霜枫脚边
“那是旧楼后门的钥匙。出了后门,有一条小路,通往医院围墙的缺口,翻过围墙,你就自由了。”
(没有捡,只是盯着他)你放我走?你口中的‘大人’那边你怎么交代?

王主任耸了耸肩,动作非常人性化
‘大人’要的是‘处理掉你’,你死在医院里,和我放你走,都是‘处理掉’,只是方式不同。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我对你的‘研究’已经完成了,你的数据,我已经记录在案 你逃出去之后,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会变成什么样——那将是更有趣的,放心,我不会找你的,但我会等,等你的事,传到我耳朵里。”
千霜枫看着他,没有动。
『他在骗我,这钥匙肯定是假的,后门后面可能是陷阱,或者通往更深的‘研究区’ 不能信』

王主任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不信我,很正常。但你可以赌一把,赌我是不是真的想放你走,赌这把钥匙能不能打开真正的门。赌你继续留在这里,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母亲’。”
他后退一步,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千二小姐,祝你……‘顺利’,我们,后会无期。”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千霜枫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把钥匙
捡,还是不捡
(捡了,可能是陷阱
不捡,只能硬闯旧楼
面对那个“母亲”,和不知道多少未知的危险
她蹲下,捡起了钥匙。
钥匙冰凉的,沉甸甸的,锈迹斑斑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旧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