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霜枫没有回头
她握紧铁管,身体微侧,保持余光能同时覆盖前后两个方向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呼吸
王主任温和的、医生式的声音,从她身后一米处传来
“千二小姐,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
(转身)

王德发还是那副金丝眼镜、白大褂、一丝不苟的发型
只是白大褂的下摆,溅了几滴新鲜的血迹
他手里没拿病历,没拿笔,也没拿任何器械,只是背着手
千霜枫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开始用软管勒寸头脖子的疤脸
这就是你们‘安心疗养’的方式?”

王主任:“病人们需要适当的情绪出口,压抑太久不利于康复,这是最新的、循证医学证明有效的治疗手段,我们称之为——‘集体行为宣泄疗法’,很先进的。”
(停顿一秒)你这套说辞,骗了多少年?

王主任认真想了想
“二十三年了吧,从我接手这个科室开始,至于这个医院……”
他抬头,像在欣赏墙上的霉斑
“它存在多久,这套‘疗法’就用了多久。”
王主任:“千二小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欣赏你,你不是第一个被‘送’进来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进来两天,还没有在任何一份‘自愿接受治疗同意书’上签字的人,也是第一个,两次躲过我亲自开的药的人,更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困惑。
王主任:“……第一个,在这里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没有开始对着空气说话的人。”
可能因为我比较内向


(乱入)内向?你确定?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王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假笑,是那种“好久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回答”的笑
“哈哈哈!内向!好,好!不愧是他都头疼的人。”
“千二小姐,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病人,进来一个月,始终没有‘接受治疗’,她和你一样,眼神亮得不像话,我很好奇,人的意志力到底能抵抗多久,所以我没有对她用强制手段,就看着她,一天,一周,一个月……”
他停顿。
王主任:“第三十二天,她开始在半夜唱歌,童谣,很好听,后来她不见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猜到了什么)

王主任轻轻叹息
“所以这次,我决定不冒险了 ,他的要求是‘处理掉’,我总得给客户一个交代,这个活动……挺好的,意外,混乱,免责,你死在这里,或者你杀了人,都会被判定为‘疾病发作的不可控后果’,和我,和医院,和他,都没关系。”
“那么,祝你好运,千二小姐,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的眼神……不再这么亮了。”
他转身,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走进混乱的走廊
没人拦他。疯癫的人群,在他经过时,甚至不自觉地让出一条窄路——不是尊重,是习惯,驯化了几十年的习惯
千霜枫站在原地,握着铁管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说的是真话,不把病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

『但他说了那个唱歌的女人……第三十二天……童谣』)

她猛地想起昨天晚上,那阵飘忽不定的、女人的哼唱声——“乖宝宝……睡觉觉……妈妈摇……跑不掉……”
那个唱歌的女人,是曾经的病人
她“不见了”。但她唱的歌,还在游荡
这不是心理暗示
这是真实存在于此地的、无法解释的……什么东西

(乱入)是怪谈哦~
“啊——!!!”
一声尖叫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她回头,看见B-045不知什么时候从病房里冲了出来,披头散发,脸上不知是泪还是口水,光着脚,朝走廊另一个方向狂奔
追在她身后的,是那个举着假肢的男人,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病号,脸上带着玩耍的表情
举假肢者:“别跑嘛!一起玩!一起玩!”
B-045在慌乱中回头,看到了千霜枫
她的眼神已经不是清晨那丝若有若无的清明了
里面全是惊惶和溺水前的绝望
但就在那一瞥中,她的嘴型,极其费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嚅动了一下
“旧……楼……”
然后她被假肢绊倒,摔在地上,尖叫,挣扎,被那几个人围住,淹没
千霜枫没有冲过去
她不是超人,也没有圣母病
她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逃出去
B-045是帮过她,但如果她现在冲进那三个人中间,结局就是两个人一起被“玩”死。
她转身,往走廊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是乱跑
她一直在记路
昨天活动室的方向,护士站的位置
还有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虽然门上肯定有锁,但总要试试
跑过三间敞开的病房,绕过两个正在互相扯头发的病友
跨过一个趴在地上不知道在舔什么的男人
她跑到消防通道门口
门是虚掩的。
千霜枫没有立刻狂喜
在这个地方,任何“方便”都可能是陷阱
她用铁管轻轻顶开门缝,先看,再听。
里面是楼梯间,昏暗,积灰,墙上消防栓玻璃碎了一半
没有人声,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歌声?
又是那首童谣?
不,不是,是别的,断断续续的,分不清男女
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楼梯往上,还是往下?
往上还有三层,往下……她想起昨天护士说的“旧楼”。
旧楼,听名字,像是废弃的、不用的区域,多半在地下层,或者后部的独立建筑
她选择往下
一层
铁门,门牌号褪色,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锈死的挂锁
没人用。
又一层
还是铁门,但门缝里透出微光,还有……说话声。
(放轻脚步,凑近门缝)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说,这次活动能持续多久?上回才四十分钟,那个姓王的就说‘效果达标’了。四十分钟够干什么?我还没热身呢。”
另一个声音:“是是是,老李你说得对,但这回那边打了招呼,可能要久一点,我刚才看见主任亲自下来了。”
年轻声:“听说这次送进来的是个硬茬子,女的,务必‘不留痕迹’。”
年轻声:“那不是有王主任兜底嘛,反正人死在‘活动’里,精神病嘛,发疯嘛,谁能说什么?”
千霜枫听着,手指收紧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是有预谋的、针对性的铲除行动。
但她更关心另一个信息:他们在这里闲聊,说明这片区域还没被“活动”波及,是安全区
安全区就意味着——出口可能也在附近
她后退,不再往下,转身上楼
不是放弃,是换思路
B-045说的“旧楼”,不在下面,可能在后门,或者……
她推开二楼消防门
走廊明显不一样了
更暗,更脏,墙壁颜色是更深的绿,接近黑
空气中没有消毒水味,只有霉味、还有铁锈味
天花板上有几根断裂的电线垂下来
门牌号不是B区,是C区
C-001,C-002……门都关着,但没有锁,有些门缝里也透出光,但不是正常的光
是那种忽明忽暗、像老旧电视没信号时屏幕雪花的光
千霜枫握紧铁管,贴着墙走。
C-007
门开着一条缝。
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