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莲和万晋正式从封潇声和柯滢的房子中搬了出去,他们住得很近,仍一天到晚地跑去看那母女俩。王阿姨依然唠唠叨叨地陪伴在柯滢身边,花尽心思精心照料翻身都很利索了的柯悠,封潇声还是住在柯滢的楼上,睡在那个粉红的婴儿房。
一切都在向前,无论是时间,还是他们。
跨年夜在缓慢的脚步声里到来,封潇声假借着和万晋连莲聚会的理由约柯滢出门。这个借口太假,但谁都没有拆穿。
订好的饭店包厢里空无一人,封潇声和柯滢分坐两边,他一直专注地给柯滢添菜加饭,柯悠则躺在婴儿车里独自拿着拨浪鼓玩耍。
这场饭吃得很长很慢,寂静的包厢内除了筷子与碗碟撞击出的清脆和柯悠的咿呀学语,再没其他声音。房间的窗子没关严实,一阵风起,窗帘飞动,坐在窗边的柯滢打了个寒颤。封潇声迅速站起来把窗关好,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指。
空调已经开到二十八度,可她的手依旧冰凉,封潇声叹了口气,把手里刚刚捂热的暖宝宝放在她的手心。
柯滢看他的眼神带着点疑惑,他道:“我一直带着。”
吃完饭以后三人又上了车,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对,柯滢出声说:“不是回去的路。”
封潇声从镜子里看她,“带你们去个地方。”
柯滢看了看时间,猜到他的意思,略微蹙了蹙眉,但没说什么。
车子停下的时候柯滢已经看出封潇声的用意,一两个月来头一次产生了怯意。封潇声来为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她下意识抱紧了柯悠,身体微微发着抖。
自然的红唇被她咬得没了血色,她怔怔地看着江边的风景,看着不远处路边挂着的“滨江路”牌子,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一步也迈不动。
很多很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吵嚷,有柯悠的呼吸,有封潇声的询问,有来来往往这么多陌生人的交流,它们像是什么魔咒,让她的头疼得快要爆炸。她以为她忘了,她真的以为她忘了,可是到了这一秒,她才发现,什么都没有过去,什么都还留在她的心头。
封潇声靠在车门上耐心地等着她,距离跨年还有二十分钟,欢呼的人群与他们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柯滢脸上的血色快要褪尽时,他到底还是没办法继续心狠下去,放她一个人在往事里挣扎。
他抱住她僵硬得像冰块一样的身体,用自己的手掌温暖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柯滢的眼角发红,他心痛地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在她耳边轻声劝道:“阿滢,出来好不好?”
柯滢失神地看着他,这种眼神区别于从前那种滔天的恨意,也不同于这些日子的一潭死水,更像是一个迷茫的幼童,行走在无人的岔道,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她拽住他的袖子,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脸庞,“封潇声,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封潇声只是笑笑,还是说:“阿滢,出来吧。”
柯滢苍白着脸败下阵来,她撇开他的手,替柯悠套好毯子,抱着她走下了车。
还有十五分钟。
封潇声拉着她的手往那个在他们记忆里扎了根的露台走,那是这条江周围最高的地方,是这一刻的瞭望塔,但它更是噩梦,是希望的破灭。
柯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她身体战栗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惧。封潇声拉着她的力量不减,她被迫踉踉跄跄地向着那个她厌恶恐惧的地方靠近。
当他们停下脚步,整条江的风景都收于眼下时,柯滢终于掉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