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一年

三年前的今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封潇声打断她和杨雨泽的约会，逼迫她离开杨雨泽的身边，在烟火绚烂中耻辱地将她占有。自那日起，她彻底和杨雨泽分离，走入了与他的三年之期，再无天日。

他当时那么笃定地向她承诺：三年后，要么我放掉你，要么我杀掉你。

然而三年已至，他没有放了她，更没有杀了她，他们变成了彼此都不曾想象到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拽着对方向前。

“阿滢。”封潇声轻轻唤她的名字，怕扰了她的回忆，更怕她陷入这不堪的回忆。他说：“把那一切留在这里，我们真真正正从头来过。”

柯滢仰起头，她的眼角湿润，但并没有再流出眼泪，“封潇声，我本来忘了的。”

“不，你没忘。”他张口打断她的欺骗。

柯滢扯了扯唇角，讥诮地笑：“大概吧。”

“柯滢，这次不再是那个机关算尽的封潇声，我以一个新的身份走向你，求你的下半生。”

江边的风瑟瑟地吹，柯滢的长发仍和当年一样乌黑卷曲，随风飞扬。她的侧脸被一缕发丝遮挡，只留下浅浅淡淡的声音给他，“既然从来做不到，何必一定要承诺。”

封潇声望着她，她望着下面的人潮江景，月亮照在水里，她映在他的眼中。

“如果我早知道你这么重要，大概就不会自以为是地对你说下那些话。”他所有的失信，不过都是因为他从不明白原来他这么爱她。

耀眼的星光披散在黑夜，柯滢伸手去抓，面前明明一无所有，但她的神情无比专注。那只手最终什么都没抓住，许久后又被她堪堪收回，抱住了浅眠的柯悠。

这个孩子大概已经是柯滢能拥有的全部。

而那些回忆，那些消逝的快乐，那些远行的人，再也回不来，再也不能有。

柯滢沉静地站了很久，羽绒服帽子上的纤毛摆动，哪里都很冷，只有被暖宝宝温暖的小腹发着热。她想，原来她这么害怕南昭，这座让她欢愉更让她绝望的城市，已经容不下她继续往前走了。

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一场冒险。或许哪个偶然的瞬间，她再想起这些，又是一次万劫不复。

她不曾看傅慎行，却问他：“你的庄园买在了哪里？”

封潇声答：“阳州。”

“我们的庄园在阳州。”

“阳州。”柯滢轻轻地笑，“挺好的，冬天也很暖和。”

“封潇声。”她叫他，“等下一个夏天，我们就搬过去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南昭盛放了她的太多牵挂，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回忆，她的爱，每一样都是她的难以割舍。

他只说：“好。”

对岸的双子星大厦突然被点亮，湛蓝色的数字在上面闪跳，像白日的天空，像充满了希望的未来。围满了滨江的人们举起手，刚才还在笑、在闹的人停下了一切交谈，随着数字的跳动大声地倒数新年的到来。

“十，九，八，七，六……”

靠在石栏上的封潇声突然支起身体，一步跨到柯滢的身前，双手跟随着她抱住柯悠，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们曾在这个地方迎着寒风向着人潮疯狂缠绵，可那一刻再回想起来，竟比不上这一秒的千万分之一。

“一”的呐喊从无数人口中同时发出，在被刻意拖长的尾音中，绚烂的烟花一束借着一束，绽放出斑驳灿烂的色彩。火光照亮每个怀揣着希望之人的面庞。江面上开始上演一年一次的灯光秀，溅起的水花打在江边的人身上，但没有谁为此恼怒，个个都带着笑意。

封潇声脱下自己的大衣为柯滢披上，她殷红的嘴唇泛着水光，失去了很久神采的眼睛因为聚焦于纷飞的烟火，似又带上了光芒。

封潇声站在她的身旁，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卫衣，正是他当初在愤怒与决绝中从垃圾篓里捡起，这些日子反复地洗反复地看的那一件。这衣服的颜色、款式于他而言都显得有些违和，柯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和她衣柜深处两件衣服同为一个系列的亲子装。

她没有再望向他，柯悠慢慢醒来，在吵闹的环境中半点没有哭闹，睁着眼睛陪她一起看着天空中经久不歇的烟花。

本来平平无奇的烟火在某个瞬间发生了变化，每一个冲上云霄的光束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轨迹，方向几度变幻，缓慢定格。

最后它们汇成了两个硕大的字母，留在了这一夜每一个身处此地的人心中。

那是“KY”是封潇声此生唯一爱过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也是他打在身上的深刻标记。

柯滢的眼睛微微放大，封潇声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阿滢，真正属于我们的第一年才刚刚来到。”

以后再想起来滨江，想起跨年，愿你也能记住有关我的一点好。

这是满怀希望的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