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莲的婚礼

这些天他都坚持要把柯滢送到家门口，因此电梯停在十六楼时，两人还是一起走了出去。封潇声在她家门前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包给她。柯滢没有留恋地开门进去，门还没合上，封潇声伸手挡住，再拉开。

柯滢抬头望着他，问：“还有事？”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醒来时的一点柔和，语气很平很淡。

封潇声说：“后天万晋和连莲的事，你去不去？”

柯滢略微沉默，“应该吧。”

门被她关上，封潇声走楼梯回到自己的家。其实万晋已经告诉了他柯滢答应当伴娘，但他仍旧无法定心。他担心的是柯滢并不知道他也会在，或者并不知道他是那个伴郎，到时候会产生抵触。提前多嘴一句，不过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有时间拒绝。

柯滢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也没让他多么惊讶。

连莲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她估计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他就选择做个鸵鸟，错过连莲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候。

万晋这几天整日缩在家里焦虑，他和连莲定下了在圣诞这天领证结婚，找了封潇声和柯滢为他们做个见证。封潇声和连莲的那一段往事多少有些尴尬，他找了个机会把事情告知万晋，告诉他如果介意的话现在撤回让他当伴郎的邀请还来得及，万晋只是笑笑，说他早就知道了。

封潇声明白大家都不想再提这事儿，没再多嘴，给了万晋张卡，算是给他们的新婚贺礼。万晋不肯要，封潇声道：“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拿着吧。”

万晋没再拒绝，他知道封潇声的心思，要是不收下，他估计不好面对他们。

领证那天艳阳高照，温度比前几日上升了些。连莲穿着件红色的长裙，万晋穿着正式的西装，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中从民政局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南昭最大的教堂。

教堂只有封潇声和柯颖二人，他们分别站在教堂门前的两端，谁也没有说话。连莲和万晋来的路上拐了个弯回了趟他们两个共同拥有的新房，换上了最庄重的西服与婚纱，携手到了此地。

修身婚纱衬托出连莲婀娜的身段，透明的头纱让她白皙亮丽的脸若隐若现，平添清美。没有花童，没有宾客，没有家长，万晋牵着她的手慢步向着教堂走去。

教堂门打开，他们越过阶梯，笑着慢步踏入了殿堂。封潇声站在万晋的身后，柯滢站在连莲的身后，四个人保持着同样的步调，一点点朝着教堂正中央的教父走去。

万晋的手里拿着戒指，连莲的手中抱着捧花，在教父平缓而激荡的念词中，万晋单膝着地，抬起田甜的手，将指环套上她纤细的无名指，虔诚地吻在她的手背。

他说：“连莲，我会让你父母认可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成为我的妻子，会一直一直对你好，你信我吗？”

连莲的眼泪顺流而下，她全然没有新娘的矜持，抱着万晋将他从地上拉起，哭着撞入他的怀中，一遍遍地说我信。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夜晚，他和她各怀心思地借着散步的理由相约在楼下，她腼腆又大胆，含蓄又热情，装模作样地用成熟老练的口吻对他说：弟弟，不会谈恋爱的话姐姐教你啊。

很多事情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想来，竟也不过几月余。

或许那时这个于连莲而言极具颠覆性的调/情，就注定了她赔上的得是整个余生。

而一直静默无言站在他们身后的伴郎，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两位主角的身上。封潇声追逐着身旁触手可及的柯滢，她穿着和连莲很像的白色长裙，化着精致而低调的淡妆，笑得那么美，那么快乐，好像拥有了这一切的人是她。

在万晋和连莲拥抱的时刻，封潇声牵住柯滢的手掌，手指滑入她的指尖，与她紧紧十指相扣。她挣扎，他握住。封潇声能感觉到柯滢突然紧绷的情绪，能感受到她的笑容在渐渐垮下。

但他不愿意放手，不愿意理会。即使是这样空无一物平凡至极的婚礼，大概也这辈子与他无缘。于是只能用这样的握紧来证明柯滢的存在，证明他们会纠缠一生。

万晋和连莲说了很多的誓言，他们都不是爱在口头许诺的人，但一旦将什么话说出口，定不会轻易食言。所以他们要把所有的未知都斩断在今日，未来的唯一可能，就是相守终生。

白色栀子花扎成的捧花从连莲的手里抛了出来，在空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没有偏移地落入柯滢手中。栀子花的花语是一生的守候，它永不凋落，需要经历三个季节的锤炼才能在灿烂的夏季绽放。它代表着田甜对自己婚姻最盛大的期盼，也是她对朋友柯滢最真诚的祝福。

她知道这次柯滢的手被握住，或许就再也无法挣脱。只愿柯滢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而握住她手的那个人，是值得的。

封潇声没有跟柯滢说过一句话，但所有的话都在那捏得很紧的手中说了出来。柯滢无谓的挣扎停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捧花，栀子花的清香刺激着她的所有感官，令她想起了自己那两场无疾而终的婚姻。

她早就不配拥有连莲的祝愿。

但身边的人认了死理。封潇声沉默着替她接过捧花，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大概是怕他肮脏的爱情玷污了这神圣的殿堂，他只是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说：“我会做到。”

做到一生的守候，哪怕你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