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回想了一番,似乎从鬼门关醒来以后,他还是第一次和柯滢柯悠待这么长的时间。从前都只是听方筠说带小孩子有多么辛苦,他并没什么真实的体会,这次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竟已经替柯滢感到疲惫。
柯滢两次到客厅来都没有开灯,他便稳住呼吸装睡,并没有起身和她说过一句话。或许这是他献殷勤的好机会,或许他应该忘记柯滢的狠话继续像以前一样不顾她的感受自兀自向前,但是他不想再那么做了。
柯滢向他证明的方式太过残忍,不止伤了他,也伤了她自己。他们曾真实地享受过鱼水之欢,他知道她不可能真的毫无感觉,她是不爱他,更是不能爱他。
但凡一点情意冒头,柯滢都会掐着自己的脖子把它按下,他若是真那么不计后果,柯滢大概会被他逼疯。
在过了这么久以后,他终于下定了随着她去的念头。按部就班地走吧,他从来不是好人,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封潇声听到了卧室那边传来的巨大关门声,他坐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便看到柯滢拿着包抱着柯悠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眼周还染着显眼的红。
大概是忘了他还在这里的事,柯滢望见他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封潇声站起来挡在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了?”
柯滢拿开他的手,“没事。”
她的表情慌张又害怕,柯悠还没醒她就这么着急地带着出门,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封潇声按住她的肩膀,“柯滢,到底怎么了?”
柯滢抬起头看着她,嘴巴似乎想动,但还未说出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连续的闷响,将她想说的话截断。
柯滢手都在颤抖,握着手机迟迟按不下去那个接听。封潇声蹙眉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妈妈”,他包裹住柯滢的手掌,才惊觉她的手冰得厉害。柯滢的状态太奇怪,他安抚地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另一只手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一滑,柯母的声音立马从电话中传出。
“滢滢,你到了吗?”分明带着哭腔。
柯滢的喉咙哽住,说的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妈,爸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端的哭声还是爆发,“滢滢,你爸爸……还在抢救。”
柯滢腿软了一下,抱着柯悠的手差点松开,封潇声心头一痛,迅速伸手去接柯悠,他的手最终只碰到了柯悠的一片衣角,因为柯滢已反应过来抱紧了她。
封潇声舒了口气,电话已经挂断,这三言两语间他便明了。他把椅子上的外套拿来披上,揽着柯滢往外走,“我送你过去。”
柯滢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车子一路疾驰到医院,封潇声在路上给医院那边的人打了个电话,那边回复说一定会用上院里最好的资源救治柯父。车子到达停车场,柯滢便一秒也不敢耽搁地开门下车,封潇声不能同行,拽住她的手问:“我帮你看着柯悠?”
她的状态实在不好,小孩子也不适合被带入消毒水弥漫的医院,柯滢知道他的意思。她难得没有因为他说这种话而动怒,只是垂头看了柯悠一眼,说:“不了,我爸今天就是为了来看她才出的门。”
封潇声没再说话,目送着她远去。她甚至愿意告诉他不让他带柯悠的原因,他还能再说什么。
刚刚联系的院长又打入电话过来,主动给他讲了柯父出事的原因,说是柯父出门的时候从小区大门的楼梯下来,边走边给柯滢打电话,踩空了阶梯,一直滚到了底。
封潇声沉默了一会儿,问:“严重吗?”
院长有些犹豫,“毕竟年纪大了,刚我问了问手术室,腿骨折,脑子又刚好磕到,不好说……”
封潇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病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是院里最好的单人病房,我通知了主任跟进他的情况。”
封潇声说了声谢,放下手机。
他本想回去做好易容过来陪着柯滢,然而想到柯滢的爸妈以前见过他,估计很难瞒过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坐在车里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三个小时后医院那边来了通知,手术很成功,但柯父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他的脑子也被撞得厉害,可能还会留下后遗症。
封潇声从后备箱里翻出自己很久没戴过的口罩帽子,亲自出去买了些柯滢喜欢吃的东西,发了条信息给柯滢,让她下来取。他的短信发得心机,说是给她妈妈买的,柯滢敢饿着自己也不愿意让她本就崩溃的妈妈不吃饭,很快就到了停车场。
她敲了敲封潇声的车窗,封潇声没有开,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柯滢眼神变了变,还是绕过车头坐了上去。她的大衣脱在了病房,下来的时候甚至忘记穿,坐进车里的时候带入了一身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