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曲

柯悠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连体衣服，躺在她的怀里左摇右晃。柯滢从封潇声手里接过奶瓶，换了个姿势抱她，熟练地将奶瓶递进她的嘴巴中。柯悠睡得太久，早就饿得狠了，立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封潇声站在边上看着她们，柯滢手里拿着的奶瓶是他碰过的，柯悠嘴里喝着的奶粉是他亲手泡的，那种熨帖的感觉来势汹汹，他靠在墙上，垂着头悄悄笑了笑。

柯滢看他一直不动，主动道：“还不走吗？”

封潇声心里紧了一下，想她可算把这句话问出来了。他知道她要赶，但现在这么温馨的状况下他怎么挪得动腿，觍着脸说：“连莲和保姆都不在，我留下来帮你。”

柯滢脸色未变，“我一个人就能带好她。”

封潇声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看了看柯滢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往那儿想，但还是意味深长地厚着脸皮道：“多一个人总没坏处。”

怕柯滢多虑，他补充：“我睡沙发。”

柯滢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妥协，“随便你。”

柯悠喝着奶粉眼睛又开始闭上，等到奶瓶见底的时候，她扑闪的眼睛已经安静下来，柯滢把她放进小床，轻轻拍着她的小肚子唱歌哄她。她完全不当封潇声存在，所作所为都和平时无异，却不知道这一切落在封潇声眼里是怎样的平和。

他听着她细如蚊蚁的歌声，努力地去辨别她唱出的歌词，他未曾听过什么摇篮之曲，不知道作为母亲的柯滢能浅吟出怎样的曲调，只能在她细弱的声音中记录下那几句反反复复的词：

晚风柔柔地吹

宝贝乖乖地睡

星星有月亮陪

不怕黑

云儿慢慢地飞

宝贝乖乖地睡

宝贝有妈妈陪

不流泪

他听着听着，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晕染开一汪酸软。他不知道她学会这首歌是出于怎样的契机，给柯悠唱这首歌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情，他只是感到无比的空落，因为这首歌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和柯悠，没有留下他的位置。

也因为她哪怕只是在歌声里，都承诺了给他们的女儿最好最温暖的陪伴。

封潇声想起几个月前柯滢也曾歇斯底里地将柯悠塞入他的怀中，让他带着柯悠离开她的世界，然而到了如今，他终于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对柯悠深刻的爱意，那爱让他羡慕，也让他欣慰。

他明明是个局中人，却又像个旁观者。柯滢的歌，柯悠的脸，他过往的偏执……一切一切在他的脑中盘旋，一遍遍地重播。

封潇声的头抵在墙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想，就这样吧。如果冷漠是柯滢面对他最好的姿态，那他也受下了，这二十余年他做了太多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不敢做的事，经历了这么多的不可能和奇迹，他甚至拥有了和柯滢的孩子，或许从这些层面上，命运也曾眷顾过他，无私地给予过他一点施舍。

一年两年十年乃至一辈子，他死赖着不走，柯滢总不能永远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过活。他等便是了，总有一天她能放下一切接受他。他有这个信心，也一定能坚持到那时。

他直起身走向柯滢，柯滢在他的步伐中止住了歌声。

他从身后抱着她，额头贴着她的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卧室里一派异常的宁静。柯悠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他有力的心跳敲打她的心房，她垂下眼睫，刚想伸手将他的手拿开，却被他抢先一步抱起，抬起来的手便下意识地转换方向顺着他的动作环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