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怗拉着萧灏媞跟着耑云进了宫门。
门吱呀呀的合上了,彻底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姑姑。”萧灏媞摇了摇仉怗的手。
“没事。”
皇宫里的路蜿蜒曲折,边上种着名贵的花草。萧灏媞从未见过,但总觉得比那外面的槐树缺了点味道。
华丽的宫殿前,又是几个打扮考究的宫女。见了她姑姑,都笑盈盈地问好。
有个穿着青碧银纹对襟襦裙的小宫女走上前来,挽着仉怗的手往门里走——“娘娘等了好久,打发妾们全在这儿候着了。大公主和太子都来了,排场大着呢。”
“寤生。”仉怗回头望。
“诶,没事儿,让纥云带她。”
便又有一个小宫女站出来:“姐姐,您快进去罢,妾定给您照看好她。”
仉怗却还是定在那儿:“主子不见她?”
纥云从荷包里翻出块梅子糖哄萧灏媞,摸了摸嘴巴:“姐姐多心了,这不是想您了嘛,您让晚云先领您去,妾带她梳洗一下换个衣服就来。”
萧灏媞看见姑姑垂下了眸子,点了点头,又盯着自己说:“听你纥云姑姑的话,乖乖的。”
萧灏媞赶紧点头——她在外面一向很乖,也只敢在家闹腾仉怗罢了。
晚云挽着仉怗往里走,又看了外面一眼,问:“暮云呢?”
“您就念着她,妾们几个都处在这儿了您也不问一句。”
“你们都处这儿了我还问什么。”
“暮云被大公主要走了,说是您不陪她了心里空落。”
说话间大殿便到了。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一见到她赶忙进去通禀。仉怗无奈地笑了笑:“倒不像是奴婢,而像是个客了。”
晚云不回话,继续拉着走。
椒房殿还是老样子。皇后案上摆着乳糕,一旁鎏金熏炉袅袅檀香让仉怗一阵恍惚——时间仿佛一点没走,永远定格在了那里。
不待她缓过神,萧沅羑和萧淳隺便冲她行了万福。
仉怗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后背绷得紧,赶忙跪拜:“殿下们折煞妾了。”又转头像高座的皇后叩头:“请主子治罪。”
“这么久不见,阿怗与我们生分了。不是当年抱着阿隺领沅羑去园子里爬树的时候了。”
“妾小时候不懂事。”仉怗依旧恭恭敬敬的跪着。
萧沅羑起身把仉怗扶了起来,按到自己的案前:“怗娘,本公主亲手做的玫瑰糖饼,一口都没给父王母后和阿隺尝。”
“妾……”
“怗娘,你是不是只喜欢萧五不喜欢我和阿隺啦。” 萧沅羑撅起嘴。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许久,皇后才勉强笑道:“寤生,你可给取了名。”
“是,叫灏媞。”
“萧灏媞,挺好。”皇后轻笑,“叫纥云领进来给本宫看看。”
萧灏媞刚进来时被大殿的金碧辉煌晃了下眼,坐在最中间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一旁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好奇地望,一个不开心的丧着脸。
“姑姑。”萧灏媞小声唤。
仉怗把眉毛一皱:“叫我做什么,还不见过你母后。”
母后?萧灏媞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小时候不是没有疑惑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母亲,但姑姑说她有姑姑就够了。确实,别人家母亲能做的事儿,姑姑能做;别人家母亲做不了的事儿,姑姑也能做。她便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母亲。她也常幻想自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像话本子里讲的一样被带出来避难,可这幻想真的变成现实时,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寤生,过来给本宫看看。”皇后摆出温和的笑脸,冲萧灏媞招手。纥云也拉着她往前走,可她实在是太抗拒了,抽出手跑到了仉怗身后。
“姑姑,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她喊。
皇后的笑容登时垮下来,仉怗的脸也黑了。
“罢了,本宫疲了。阿怗,你随便找间屋子先安排给寤生吧,明日我遣人去和皇上报备,再给她分院子。你就别陪她了,都七岁了,你七岁的时候都来我家当丫鬟了。还有,你房间我没许人动,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乳糕也别忘吃。行了,本宫走了。”
仉怗忙叩首送她。
“怗娘,我和阿隺先走了,我特地给你做的玫瑰糖饼,别忘吃。”萧沅羑拉着对妹妹充满好奇的太子,边往外走,便嘱咐仉怗,“对了,别给她吃。”她旁倪斜视,瞥了萧灏媞一眼,也离开了。
恭送他们离开,仉怗长长的叹了口气。
“行了,咱们走吧。”
“回家吗?”
“在这儿住下。”
“姑姑说话不算数,说好忙完就回家的。”
“那是我家,这儿才是你家。”仉怗声音透着疲惫,“走吧,给你找间屋子住。”
“姑姑陪我吗?”
“不了,你确实长大了。”
“姑姑……”萧灏媞又红了眼,豆大的泪滴往纥云新给她换的新衣裳上砸。
“乖,你总能熬出头的。明日往上报备了,你就能有自己的院子,有宫人伺候了。公主不喜欢你,就离她远点儿。太子没什么恶意,平日多与他走动,但也注意分寸,别让公主吃味儿……”
“太复杂了姑姑,我学不会。”
“总能学会的,别怕,我暂时还会陪着你。但以后路还长着呢,那就是你自己的生活了。”
碧云天,黄花地,一群大雁从高高的宫墙上掠过。
萧灏媞记得很清楚,那是她进宫的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