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秋总是来得早,去得早。这些日子连绵阴雨下个不停,混混沌沌。
袁冰妍在巴黎呆久了,一时间不习惯上海的湿气,自从回国以来还没出过门,天天窝在房间里看书。袁临江军中事务繁忙,也难得回督军府一趟。由于袁冰妍整日无事不出房门,成毅只能跟着待在房间里,处理一些文件或者看看书。竟是他投身行伍以来最轻松自在的日子。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适逢上海警察厅厅长五十大寿,又兼徐厅长不久前喜得麟孙,自然是要大办,顾此几乎给上海滩所有名流贵胄递了帖子。总督府当然也在其中。只是这段时日袁临江的江军和江北胡锟的荆军在长江边界摩擦不断,战事迫在眉睫。袁临江身为五省总司令也领兵亲临前线督阵。
袁冰妍了解自己的那位父亲,他是绝不会满足仅仅做一个五省总督,此战,必是决心要往江北胡锟的地盘扩张。不过警察厅厅长的面子也不好拂了,若是她在巴黎也罢,可她既然来了上海,焉有不给徐家面子的道理?
披着浴衣的少女端了杯红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单手拎着那张薄薄的烫金请帖浏览一番,噙着笑意,歪了歪脑袋看向身边的成毅:“爸爸不在,自然由我代为赴宴。那就有劳成副官了。”
警察厅长的五十寿辰,来的都是上海的名流巨头,派头自然不小。寿宴当晚,袁冰妍命人备好礼物,换了一袭米色丝缎晚礼服,外头裹了件灰色薄纱,烟雨朦胧的浅灰蜿蜒勾勒出少女的婉约身姿。长发用水晶发饰束起,露出少女修长柔美的脖颈。袁冰妍提着裙角拾级而下,成毅早已等候在一楼大厅。
两人见到彼此俱是一愣,成毅今晚脱下戎装,换上了袁冰妍叫佣人拿给他的礼服。深灰色西装衬得他的身形尤为颀长挺拔,倒与袁冰妍身上的装束相得益彰。袁冰妍莞尔,没想到自己挑的礼服穿在他身上这么合适。成毅也淡淡一笑,磊落的眉宇间净是少年英雄的明朗傲骨。
少女伸出丝缎手套包裹的纤纤素手,成毅自然地上前牵住她。两人一道乘总督府专车去了西弗林餐厅。
甫一下车,便有两名西洋侍者上前,领着他们进了前厅。今晚徐府包场,袁冰妍来的尚早,寻了片僻静处休息,成毅为她拿来一块水果蛋糕,袁冰妍小口品尝着蛋糕。不多时,宾客们纷至沓来,宽阔深邃的宴会厅里热闹起来。
舞台上的金色幕布徐徐上升,舒缓悠扬的乐曲在人们耳畔响起。今晚的主角徐厅长只上台简单致辞几句,承蒙诸位赏光云云,便宣布晚宴开始。
舞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位歌喉婉转、身姿曼妙的女郎来,柔和的小调轻轻抚过在场每一位来宾的心尖。云香鬓影,觥筹交错,哪怕仅隔着一条江水的对岸是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也不影响今夜此时的灯红酒绿、推杯换盏。
袁冰妍并无意与人结交,只端了杯苦艾酒在不太显眼的地方浅啜。她刚回国,又是头次来到上海,在场人大多不认得她。不过大都认得她身边的成毅是袁大帅身边的得力副将,有心人虽猜到一些,却也不敢贸然出头上前攀谈。
“你是袁冰妍?”微扬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