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袁临江一身戎装端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品茗。身为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前两年又离开了金陵，盘踞沪淞一带，袁临江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南王”。久居上位让他的气势不怒自威，既有武将的肃杀之气，也有政客的心术城府。

　　成毅上前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大帅。”

　　袁冰妍立于书房中央不动：“爸爸，我回来了。”她的拇指在抠手包的内侧，不过被包挡着，房中另外两人都没有发现，这是她烦躁的一种表现。她得尽快离开这间让她很不舒服的书房。

　　袁临江依旧在低头喝茶，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扯了个笑，开口道：“终于回国了，这么长时间不见，爸爸很想你。看你一路风尘仆仆的，衣服都脏了，等会儿让下人带你去你的房间换一身。”

　　“好的，爸爸。”袁冰妍低头应下，乖巧一如儿时。

　　袁临江放了茶杯，抽出一份公文，接着说道：“对了，你这次回国。爸爸特地安排成副官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危。成副官这几年在我身边一向稳妥，让他寸步不离地保护你，我也放心。”

　　保护是假，监视是真。袁冰妍心中明白他的用意，也没有推辞：“如此，多谢爸爸为我考虑周到了。那我先去房里换衣服，不打扰爸爸的正事了。”

　　袁临江满意地点点头，这么多年不见，她的女儿还是这么听话乖巧，任他拿捏，让他十分高兴。

　　袁冰妍退出书房，顿觉空气都畅快许多。袁临江多疑狡诈，必然不会只叫成毅一个人在她身边监视，袁冰妍的目光从前面佝着身子的老仆妇身上掠过，再落到一楼寂静无声的佣人们。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阴鸷与热切交织。

　　不知这次你究竟给我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可别叫我失望。

　　书房里，袁临江跟成毅讨论了一会儿军务。成毅刚准备离开，袁临江却突然叫住了成毅：“小成啊，我这个女儿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柔和温吞，你和她相处，可要小心一些。”

　　最后一句显得意味深长，成毅顿住，低头应下：“是。”

　　自从大帅命他贴身保护小姐，就给他安排住在了总督府的西楼上。与袁冰妍的房间隔窗相对，往日总是暗着的屋子，今晚因主人的到来映着暖融融的灯光。成毅端了杯酒站在窗前小酌，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投射出的丽影，心中竟然升起一种别样的惆怅和满足感。

　　明明是跟这个袁小姐第一次见面，可他却总觉得隔着岁月的洪波，他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对她总有种莫名的关切，总能体会到她异样的情绪。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成毅按了下鼻梁，将杯中玉液一饮而尽，关窗休息。

　　第二天一早，成毅早早起身，在袁冰妍房间门口立正等候。袁冰妍甫一开门，见是他，轻轻勾起嘴角笑道：“成副官，这么早啊。”

　　成毅目视前方答道：“大帅命卑职贴身保护小姐，卑职不敢丝毫怠慢。”

　　话音未落，袁冰妍突然贴近了成毅，成毅一惊，却没有退后。女孩贴近他细细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抬头问他：“你喝酒了。”

　　成毅只好答道：“昨晚喝了两杯。”

　　只喝了两杯，而且他还洗漱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成毅本来是这样想的，但看着袁冰妍的脸色，又不太确定了。

　　袁冰妍敛了神色，淡淡道：“我不喜欢你身上有酒味，一点点也不可以。回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