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的黑暗不是纯粹的暗,投影仪投出一方冷白,像手术无影灯切开腐肉,勉强照亮几张脸孔的轮廓。
李栗子坐在光斑边缘,膝盖上搁着一只白瓷盘。蛋糕是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咀嚼肌机械地起伏,眼睛却始终钉在墙上——那片白里正游动着画面,无声,却足够填满这间地下室的每一寸寂静。
身后传来第一声闷响。是椅子腿磕在地面的挣扎,有人醒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铁链哗啦作响,撞进这密闭空间里,像困兽在笼中翻身的动静。那些声音里带着刚苏醒的混沌,和被束缚后本能的暴怒。
李栗子没回头。瓷勺刮过盘底,发出细微的尖响。
“安静点不好吗?”

她没移开眼神,一直盯在墙上。
无声画面在继续。
那是一个房间,无影灯垂下来,把手术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台上躺着一个人——不,是绑着。四肢被皮带固定,身体呈大字展开,像一只钉在标本板上的蝶。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李栗子。
画面里的人是李栗子。更小的李栗子,脸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圆润,眼睛却已经空了。
手术刀落下来。
没有声音。视频是无声的,只有画面在无声地推进。刀锋切入尾椎处的皮肤,血涌出来,她的身体弓起来,嘴张开——哥哥。
她在叫哥哥。
瓷勺与白瓷盘相触的轻响落定,最后一口奶油蛋糕的甜腻在舌尖散尽,李栗子指尖轻按,投影仪上的画面骤然定格在那道刺目的血色里。
宋亚轩的挣扎声率先撕破死寂,铁链与金属椅面碰撞出刺耳的脆响,他拼命挣动着腕间的束缚,皮肉被粗糙的铁链磨出细密的血痕。

“栗子!栗子!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栗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溃堤般的悔意与哀求,一遍遍地撞在密闭的墙壁上。
李栗子将空盘轻放在角落的石台上,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步伐轻缓,像踏在无人的深巷。
她俯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捧起宋亚轩汗湿的脸颊,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眼底却空茫一片,没有半分波澜,连一丝怜悯的温度都寻不见。
“亚轩别动,都受伤了。”

严浩翔的声音紧绷着,带着压抑的焦灼,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试图从她平静的表象里窥出一丝松动。

“栗子,你要做什么?”
李栗子抬眼,视线扫过被缚在椅上的几人,语气平淡得。
“我只是想和你们聊聊。”

张真源喉间滚出一声低斥,挣扎的力道几乎要将椅子掀翻,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耐。

“把人绑起来聊?”
“这样你们能稍微听话些。”

李栗子神色未变,仿佛觉得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疯子!”
张真源的咒骂落在空气里,李栗子恍若未闻,松开捧着宋亚轩的手,自顾自地环顾这间昏暗的地下室,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里是我特地为你们准备的,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但我还挺喜欢的。那边有个小房间,是我们以后玩游戏的地方,不过今天我只能带一个人进去,谁想先来?”

话音未落,宋亚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挣动的动作更急,腕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我!栗子,我和你玩,你放了他们,我和你进去玩游戏。”
李栗子偏头看他,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细碎的光,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戏谑。
“可是亚轩,我今天不是很想和你玩诶。”


“他们不知道游戏规则,你玩不尽心,我知道规则,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宋亚轩急声辩解,生怕她下一秒就选了别人。
“真的吗?”


“真的,你放了他们,我陪你玩。”
“骗人是小狗。”


“我是小狗,但我不骗你。”
李栗子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按下遥控器的解锁键,三道铁链应声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回客厅吧。”

马嘉祺站起身,神色沉郁,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

“栗子,把亚轩也放了,没人会陪你玩游戏。”
李栗子看向宋亚轩,笑意浅淡。
“亚轩,这怎么办?”


“马哥,你先带他们上去。”
宋亚轩朝他摇了摇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亚轩,你这是在毁了她。”
马嘉祺眉心紧蹙,声音里满是无力。
严浩翔也跟着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妥协的意味。

“栗子,你把亚轩放了,我们上去好好聊。以前的事,现在的事,我们都可以好好说的。”

“浩翔!我求你们了,先上去!”
宋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恳求。
张真源冷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耐,不愿再看这场荒诞的戏码,转身径直朝着地下室出口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神经病,我可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严浩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马嘉祺伸手拦住,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僵持,最终他只能被马嘉祺半拽着离开地下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密闭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人,李栗子抬手,解开了宋亚轩最后一道束缚。
她垂眸看向他渗血的手腕,语气听不出情绪。
“手……疼吗?”


“疼。”
宋亚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进房间,我去拿医药箱。”


“好。”
宋亚轩转身走进那间隐在阴影里的小房间,李栗子则拾级而上,回到客厅。
张真源早已离开,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马嘉祺与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严浩翔见她出来,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栗子,你说的游戏是什么?哥哥能陪你玩,你把亚轩放了。”
李栗子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作答,心底只翻涌着一股冰冷的厌弃——当年她被带走时,这些人无一例外选择了沉默与旁观,如今却在这里上演手足情深的戏码,虚伪得令人作呕。
她提着医药箱,转身重新走下地下室,推开了那间小房间的门。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沙发,但最惹眼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墙上挂着各式被称作“玩具”的物件。
“过来。”

李栗子把医药箱放在床上,打开。
宋亚轩走过去,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着眼,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等待宰杀的羔羊。
李栗子拿起棉签,蘸了碘伏。
她托起他受伤的那只手腕,动作很轻,棉签落在伤口边缘,碘伏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但他没躲,只是把那只手更稳地递给她。
她低着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很认真。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可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宋亚轩看着她,忽然开口。

“栗子,你要怎么玩都可以。”
李栗子没抬头。
棉签在他伤口上缓慢地滚动,碘伏的颜色覆盖了血迹。

“但别找他们,好吗?”
李栗子擦药的手一顿,随即把棉签用力的按在伤口处。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她摇头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被眼泪和惶恐冲刷得狼狈不堪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们开始吧。”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