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峻霖是在一阵细微的触碰感里醒来的。
像羽毛尖端最细软的那一缕,若有似无地拂过皮肤,从眉骨到鼻梁最终停在唇角。
他睁开眼时,李栗子就躺在他身侧,单手撑着头。
她身上的睡衣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上面印着几处淡红的痕,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滑过肩头,垂落下来,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李栗子“早,宝宝。”
贺峻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过来,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温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贺峻霖“早……”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颈处,含糊得像一声叹息。
李栗子任他抱着,手指插进他后脑柔软的发间,一下下梳理着,动作缓慢而耐心。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李栗子“好乖,先起来吃早餐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但那点温存的底色还在。
早餐是酒店送上来的,两人对坐着吃完,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正在彻底苏醒,车流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沙滩。
李栗子吃得慢,目光偶尔掠过窗外,又落回贺峻霖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阴影,喝粥的样子很认真,脸颊随着咀嚼微微鼓动。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吃完,她没有退房,只是用房间电话拨给前台,声音平淡地交代。
李栗子“顶楼,上来打扫一下,东西不用动。”
回到公寓楼时,丁程鑫和刘耀文已经坐在客厅了。
屋子里已经彻底没了烤肉的味道,有的只是两缕极淡的信息素,铃兰和烤面包的味道。
李栗子让贺峻霖回房间换校服,按照丁程鑫和刘耀文的尺寸叫人送来新的校服,她上前把手分别放在两人的额头上,又将衣袖挽起查看。
李栗子“药都吃了?”
丁程鑫“嗯。”
丁程鑫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臂,轻声应了句。
刘耀文则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栗子看。
被他这么盯着,她有些不满,扭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冷淡地开口问道:
李栗子“有事就说。”
刘耀文“我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我现在没地方可以去,我问过丁程鑫了,他不介意。”
李栗子平静地脸上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这明明是自己的家,他这个外来者居然询问另一个外来者的感受。
李栗子“可以。”
刘耀文“谢谢,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了!”
刘耀文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表示感谢,李栗子有些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她还是没问关于刘耀文的事情。
所有人都换好校服后,便下了楼。
推开公寓厚重的玻璃门,凛冽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宋亚轩。
宋亚轩“栗子,可以聊聊吗?”
宋亚轩几乎也是立刻看到他们,脚边有些踉跄地上前想要牵起李栗子的手,可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就那样滑稽地停在半空中。
他显然等了很久,鼻头和脸蛋都被冻的通红,那双总是显得圆而无害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钉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惶急,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哀恳。
李栗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让身后的三人去车里等自己。
车门关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公寓楼下只剩下李栗子和宋亚轩,风卷着零星的雪籽扑过来,打在脸上,细微的刺痛。
李栗子“聊什么?”
宋亚轩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宋亚轩“那个视频……”
他喉咙哽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问。
宋亚轩“你和张真源……”
李栗子“怎么了?”
李栗子打断他,微微偏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东西,但那困惑底下,是冰冷的了然。
李栗子“他发情期,我只是帮帮他而已。”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递一杯水,借一支笔。
宋亚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在寒风里显得愈发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栗子下一句话彻底钉在了原地。
李栗子“我也这样帮过你,不是吗?”
那些混乱的过往,每一次越界的触碰,每一次以“帮助”为名的安抚,每一次他半推半就、沉溺其中的不堪,在此刻被撕开一道口子。
李栗子“亚轩……”
她抬手,想要去碰他的脸,似乎又想起车里的贺峻霖可能正看着这边,最后只是将手抱在胸前,甚至后退了半步,以此和他划开距离。
李栗子“做人不能太自私,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李栗子“更何况,你只是一只小狗,没有资格要求主人不能有别的小猫。”
李栗子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车子。
拉开车门,暖气混合着车上三人复杂的目光涌出来。她坐进去,关上门,将那个僵立如雕塑的身影,和漫天风雪,一起隔绝在外。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街道。
后视镜里,宋亚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墨点,消失在苍茫的雪幕之中。
车内一片沉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暖气口嘶嘶的送风声。
贺峻霖坐在李栗子身边,悄悄伸出手,在座位底下,很轻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李栗子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雪覆盖的城市街景上,瞳孔深处映出无数流动的、冰冷的白光。
一场雪,覆盖另一场雪。
而有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再也埋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