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框在巨响中震颤,粉尘簌簌落下。
马嘉祺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目光先扫过室内——掠过那排跪伏如死物的兽人,掠过贺峻明骤然僵住的脸,最后,钉在了李栗子身上。
李栗子伸向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那声巨响而瑟缩,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牵了一下唇角。
贺峻明脸上的懒散和掌控感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崩裂了,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烟灰落在昂贵的丝绒沙发扶手上,烫出一个小而焦黑的洞。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仓促得带翻了手边矮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哐当”一声脆响,碎片和烟蒂滚了一地。
“马、马哥?”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立刻攀附上来的、条件反射般的谄媚。
“你怎么……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马嘉祺没答,迈步走了进来,靴底踏在吸音地毯上,近乎无声,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绷紧的神经上。
室内那些跪着的兽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毯的纤维里——那是低阶的兽类面对顶阶掠食者时,源自血脉的压制与恐惧。
他的视线终于从李栗子背影移开,落在贺峻明那张勉强堆起笑意的脸上。
马嘉祺“贺峻明,你很有能耐。”
贺峻明脸上的笑僵住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仍背对门口的李栗子,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马嘉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知道了什么?是家里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还是……眼前这个驯兽师?
不,不可能。
马家和这些事向来界限分明,甚至隐隐透着不屑,马嘉祺更是从未沾染过缄默廊半分。
除非……
一个荒唐又自认为合理的猜测猛地撞进他脑海。
是了,马嘉祺也是男人,再清高的人,面对真正合心意的“猎物”,能不动念?他一定是听说了什么,闻着味儿来的!而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正在打算“驯服”一个新鲜又带刺的“美人”!
贺峻明心脏狂跳起来,恐惧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表功、扭转局面的急切。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热络、更贴心,甚至带着点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讨好。
“马哥,你误会了,误会了!”
他绕过沙发,朝马嘉祺靠近两步,又不敢太近,保持着一段恭敬又显亲近的距离,伸手指向李栗子。
“我哪有什么能耐?就是运气好,刚到手一个……极品。”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试图传达某种只有他们“同类”才懂的意味。
“您看,这长相,这气质,冷冰冰的,驯服起来肯定带劲!我正想着好好打磨打磨,等彻底收拾妥帖了,第一个就送到您那儿过目呢!没想到您这就亲自来了……真是,这点小事哪值得您动气?”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一定是自己抢先动了马嘉祺看上的人,才惹得这位爷大动肝火,只要把人让出去,再赔个不是,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搭上马家这条线!
贺峻明脸上重新堆起笑,转向李栗子,语气带上了几分催促和显摆。
“还愣着干什么?这位可是马家的少爷,能入他的眼是你的造化!快,敬马哥一杯酒,好好赔个不是。”
李栗子懵了,自己这是被眼前这个蠢货当做“货物”,打算转手给马嘉祺了?知道贺峻明蠢,但不知道这么蠢。
李栗子“贺少,我想你大概又误会了。”
李栗子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甚至露出了小巧的虎牙,在这样紧绷窒息的环境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瘆人。
李栗子“人是我叫来的,不过不是来验货的,是来收拾你的。”
她蹲下身,手指直接捏住了那只金属项圈的前端,拇指抵在丁程鑫突起的喉结下方,手上得动作并未打断她要说出的话。
李栗子“动手吧马嘉祺,要是我亲自动手,可能又要被送出国五年,你自己掂量掂量划不划算吧。”
说着,只听“咔嚓”一声,丁程鑫脖子上的项圈被她用两根手指,生生拧断了。
项圈松脱,掉落在厚地毯上,闷闷一声响。
丁程鑫脖颈上一圈新鲜的红痕显露出来,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对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濒死的鱼重回水中,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却又在彻底瘫软前,用尽力气撑住了自己,只是伏在地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起伏。
贺峻明脸上的谄媚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空白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惊骇覆盖。他视线僵硬地从项圈移到李栗子脸上,又转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马嘉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朝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毯,细微的凹陷无声蔓延。
贺峻明猛地后退,脊背撞上沙发扶手,皮质发出沉闷的呻吟。他仓皇四顾,仿佛想从这间亲手布置的囚笼里找到一条生路,目光扫过那排依旧跪伏颤抖的兽人,扫过伏在地上无声喘息的丁程鑫,最终定在马嘉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马哥……马少……”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真是误会!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马嘉祺又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贺峻明能看清对方浅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一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手胡乱抓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您饶我这次,我以后……以后绝对不敢再碰任何跟您有关的东西!贺家……贺家也可以给您补偿,您要什么都可以——”
马嘉祺终于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看贺峻明涕泪横流的脸,视线落在对方死死抠住沙发布料、指节发白的手上。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对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贺峻明却像被烙铁烫到,整个人剧烈一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马嘉祺“贺峻明,我缺你那点仨瓜俩枣吗?”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贺峻明僵硬的肩线,缓慢滑到他颈侧,停在大动脉突突狂跳的位置。
马嘉祺“你说……”
马嘉祺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马嘉祺“如果我现在拧断你的脖子,你爸会因为你这个废物和马家翻脸吗?”
贺峻明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想摇头,想挣扎,可身体被那冰冷的指尖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有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眶,刺得生疼。
“我……我……”
他喉骨痉挛,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马嘉祺却似乎失去了聆听的耐心,他收回手从大衣内侧口袋抽出一块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方才触碰过贺峻明皮肤的手指,然后将手帕随手丢在对方脚边。
马嘉祺“自己选。从今天起,别再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或者——”
他抬起眼,目光轻飘飘掠过贺峻明惨白的脸。
马嘉祺“我现在就叫贺家人来给你收尸。”
“我滚!我马上滚!”
贺峻明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连滚爬爬地向后退,撞翻了矮几,酒瓶和碎片哗啦倾泻一地。他不敢再看任何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门口。
李栗子“站住!”
贺峻明因为突如其来的命令吓到,在地毯边缘绊了一跤,摔得狼狈不堪,却连撑起来的动作都不敢有,只能就那样匍匐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