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下来。
李栗子陷在睡眠里,起初是平静的深水。
然后,水色变了。
暗红。
粘腻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红,从视野边缘漫漶开来,浸透了一切,触感先于画面抵达——温热,滑腻,包裹着每一寸皮肤。
她低头,看见自己双手沾满猩红,指缝里嵌着细碎的、难以辨别的组织。
身下是冰冷的瓷砖,她撑起身,黏腻的声响令人齿酸。
旁边躺着“东西”。
年轻的躯体尚有余温,双眼空洞地圆睁着,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碎裂的光,腹部的伤口破开,内里被掏空,只余下一片骇人的空寂。
手臂上有深可见骨的撕咬痕迹,齿印凌乱而疯狂,不属于任何一种有序的猎食,更像……发泄。
血还在从那些巨大的创口里汩汩涌出,漫过她的膝盖,温热得可怕。
空气里除了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还有一种更诡的满足的气息。
脚步声。
很轻,却踏在粘稠血泊里,发出湿哒哒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不止一个。
四个模糊的身影,从弥漫着血雾的昏暗尽头走近。
轮廓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看不清面容,只有剪影般浓重的、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他们停在不远处,沉默地伫立,像四尊来自深渊的审判雕像。
“李掬夏……你为什么吃了她?”
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向前倾身,仿佛要仔细辨认她的脸,或是地上那具残骸。
画面瞬间剧烈扭曲、旋转,所有的血色、残躯、模糊的身影都被卷入疯狂的漩涡,绞成一片尖锐的、要把耳膜刺穿的白噪音——
李栗子“小洁!”
李栗子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像刚刚真的窒息过,冷汗浸透了睡衣,冰凉地贴在背上。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卧室里只有夜灯投下的一小圈昏黄光晕,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狂擂的闷响。
梦。
只是一个梦。
她缓了几秒,才慢慢从床上坐起,身侧空着。
贺峻霖呢?
李栗子赤脚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客厅没有开灯。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气味,干净、清冽的栀子花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可此刻这香气里,却缠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甜腻,一丝隐秘的、颤动的燥意。
沙发上蜷着一团影子。
贺峻霖不知何时离开了卧室的床,独自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胡乱搭着那条毯子,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毛茸茸的耳尖。
那对长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柔软,也格外不安。
耳廓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尖端无意识地、轻微地痉挛着,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搅动得周围那股栀子花信息素更加浓郁、更加……躁动不安。
甜腻的、求偶的、带着明显湿意和渴望的躁动。
发情期?
李栗子在沙发旁停下脚步。
贺峻霖似乎睡得很沉,又或者,是被发情期汹涌而来的热潮烧得意识昏沉。
他侧躺着,脸颊贴着沙发靠垫,呼吸比平时急促,唇间偶尔泄出一两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像受伤小兽无意识的啜泣,毯子下的身躯蜷得更紧,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又像在无助地迎合。
李栗子“贺峻霖……?”
贺峻霖没有应声。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越来越稠,甜得发腻,裹着体温蒸腾出的、属于少年躯体的潮热湿意。
李栗子“贺峻霖。”
她又叫了一遍,这次不是疑问,是确认。
那对长耳倏地竖起,尖端警惕地转向她的方向,却又在下一秒虚弱地耷拉下去,仿佛连维持这个姿势都耗尽了力气,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泄露了清醒的事实。
李栗子走过去,没有在沙发前停留,而是绕到他对面,屈膝,在地毯上坐下。
这个角度,能看清他埋在毯子里的半张脸——眼睛紧闭,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留下几道深深的齿痕。
她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悬停在他脸颊上方,感受那股扑面而来的、紊乱的热气。
指尖微凉,与周遭躁动的空气形成鲜明温差。
李栗子“发情期?”
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贺峻霖的呼吸骤然一乱。
他猛地别过脸,更深地埋进毯子的阴影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从这个令人窒息的、被本能掌控的窘境里彻底抹去。
只有那截暴露在外的后颈,红得更厉害了。
沉默就是答案。
一种羞耻的、无力的默认。
李栗子悬停的手终于落下,指背很轻地蹭过他滚烫的脸颊,触感细腻,那热度几乎灼人,顺着指尖神经,一路燎回她自己的骨骼深处。
李栗子“很难受?”
她继续问,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他紧咬的唇边。
指尖抵住那两片柔软的、被咬得嫣红的唇瓣,微微用力,想撬开他自虐般的咬合。
贺峻霖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抵抗声。
他没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仿佛这是最后一道可怜兮兮的防线,抵御着体内汹涌的陌生潮汐,也抵御着她此刻过于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慌的审视。
李栗子“乖,别咬自己。”
李栗子看着他,看着那截脆弱的脖颈在微微战栗,看着汗水浸湿他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闪着细碎的光。
一种奇异的耐心,混合着更某种兴致,在她眼底缓慢涌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