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栗子“礼物……”
李栗子重复这个词,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涩意。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冰冷的、近乎物伤其类的审视。
漂亮,精致,被明码标价,被送往不可知的深渊。
丁程鑫选择主动向她递出“血契”的请求时,眼底那点破釜沉舟的光,忽然有了更沉重的底色。
那不是算计,是求救。
用他自己,赌一个或许能撕破罗网的可能。
李栗子“哥,你说这礼物,为什么不往我们家送啊?”
不是疑问,不是好奇。
是一种带着衡量意味的评估。
仿佛在说:看,他们都在抢着往脏地方塞好东西,为什么不来塞给我呢?我看起来,不更值得巴结吗?
严浩翔“我们家不需要那种礼物。”
严浩翔强调“那种”,字眼有点重,像在划清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李栗子“可我喜欢嘛,长得多……”
严浩翔“栗子!”
他突然厉声打断她,甚至带上一点兄长该有的不容置疑的告诫。
严浩翔“不要去蹚这淌浑水,是警告。”
这样的告诫,放在任何一个正常兄妹对话的场景里,都该得到郑重的点头和承诺。
李栗子也确实点了点头,很轻。
李栗子“知道了。哥,别生气嘛。”
她应了,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严浩翔心里那根弦,却莫名绷得更紧。
他太了解她,这种过于干脆的顺从,往往意味着她根本没听进去,或者,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栗子瞥了一眼屏幕,是宋亚轩。
宋亚轩「在哪?在我找到你之前,最好自己回家。」
一看就知道是马嘉祺发的消息,毕竟自己已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李栗子「找到我再说吧。」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发送过去后,李栗子连同宋亚轩一起关进黑名单。
看了眼时间,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家里还有小兔子在等她呢。
李栗子“谢谢哥哥的款待,不过马嘉祺叫我回去,我得先走了。”
回到公寓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柔软的区域。
贺峻霖蜷在那片光晕边缘的沙发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和那双垂下的、长而软的耳朵。
听见声响,他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
李栗子“我回来了。”
李栗子脱掉外套,换好鞋走过去,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她在沙发前的地上坐下,高度恰好能平视他埋在臂弯里的侧脸。
李栗子“小兔子。”
她叫他,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清晰得像冰棱断裂。
毯子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贺峻霖慢慢抬起头,眼睛有点肿,眼眶泛着脆弱的红,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琉璃。
看见是她,那惊悸底下飞快掠过一丝放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混杂着依赖与惶惑的情绪覆盖。
李栗子“我回来了。”
她又说一遍,陈述事实,不带安抚。
贺峻霖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他试着想坐直些,毯子滑落,露出穿着家居服的单薄肩膀。
李栗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逡巡,像在检查一件易碎品是否在无人看管时产生了裂纹。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廓下方。
贺峻霖猛地一颤,耳朵下意识想躲,却又被她指尖的温度钉住,只能僵硬地承受那点触碰,一种更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神经末梢爬遍全身的。
李栗子“吓坏了?”
她问,指尖顺着耳廓的轮廓缓慢上滑,动作近乎研究,带着一种剥离了情感的观察意味。
贺峻霖“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睫毛在眼下投出两扇颤抖的阴影。
李栗子“为什么?人是你杀的?”
贺峻霖没说话,而是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给了她。
手机界面停在他和贺峻明的聊天界面上。
「死东西,你和丁程鑫居然敢巴结那个驯兽师。」
「你以为一个驯兽师真的护得住你吗?今天只是个警告,不回来继续当沙包,就会有更多的兔子死掉。」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威胁贺峻霖的。
贺峻霖“要是我不接近你,他就不会死了。”
李栗子“你从哪查到我的信息的?”
李栗子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养病,即使是世家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连贺峻明这种“正牌”继承人都不知道她,贺峻霖是怎么知道的呢?
贺峻霖“匿名邮件,邮件里有你所有的身份信息。”
贺峻霖蜷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怯懦与惶惑的眼睛,此刻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占据——他预想了她的愤怒、追问。
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将手机递还给他。
李栗子“你哥是蠢货吗?杀人留证,威胁露迹。贺家要是交到这种继承人手里,离倾塌也就不远了。”
面对李栗子只置身事外的,冷酷的评估,贺峻霖愣住了。
李栗子“他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问,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真的在探讨一个逻辑问题。
李栗子“你只是想保护自己,推他下去的是贺峻明的手。”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开贺峻霖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堪称温柔,可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像在擦拭显微镜的镜片。
李栗子“你只是……恰好站在了因果链条的某一环上。”
贺峻霖看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指尖的温度明明很暖,却让他从脊椎深处窜起一阵寒意。
李栗子“愧疚是最无用的情绪,小兔子。它只会让你变软,变钝,变成更容易被拿捏的弱点。”
贺峻霖“可是……如果只是折磨我,他不会把我推下去的,至少我还能活着。”
李栗子接过话头,摇了摇头,那点冰冷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李栗子“你还是没明白。他折磨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可以。就像他今天杀死那只兔子,也不是因为那只兔子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想警告你,并且,他能够这么做。”
贺峻霖张了张嘴,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名为负罪感的巨石,在她三言两语间,似乎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了——关于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赤裸而残酷的认知。
李栗子“权力从来不讲道理,贺峻霖。它只讲能够。”
李栗子微微偏头,目光落向窗外无尽的雪夜。
李栗子“所以,别用错误来框定自己。我们只需要看,谁现在能够,以及……谁将来会能够。”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暗红如血的玫瑰袖扣,捏在指间,对着灯光看了看。
李栗子“你现在能够的,就是找时间把他打一顿,把他给你的通通还回去。”
贺峻霖看着那枚被递到眼前的袖扣,没有立刻去接。
贺峻霖“能够……”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李栗子将袖扣放进他摊开的掌心。
金属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握住他的手,合拢他的手指,包裹住那枚坚硬的、象征权力与罪证的玫瑰。
李栗子“贺峻霖,往前走。我在,永远都在。”
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但贺峻霖就是想相信她,愿意抛下“为什么帮我”“是利用还是驯养”的问题,全心全意的相信她。
手机在震动的嗡嗡声打破了这刻淡漠的温情,李栗子看了眼消息。
裴玧佳「贺家人来过警局,以自杀结案的。」
是裴玧佳发来的。
李栗子「知道了。」
回复发送过去后,她便起身往厨房走。
李栗子“饿了吗?给你做点吃的。”
贺峻霖没回答,饿与不饿,她都会做这顿饭。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被贺峻明按在花园的泥土里,耳朵被粗暴揪扯时,视野边缘摇晃的、带刺的玫瑰丛。
那些花娇艳欲滴,根茎却布满尖刺,扎进皮肤里,细小而持久地疼。
现在,一朵玫瑰就在他手里。
他慢慢收紧手指,直到棱角深深嵌入皮肉,疼痛尖锐而真实,驱散了最后一点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