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兔子应该也看见了吧?
是不是吓坏了?
李栗子心里想着,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朝着贺峻霖的班级走去。
转角处遇上了正要下楼维护现场的张真源,她没和他打招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张真源“栗子。”
张真源突然叫她,擦肩而过时,攥住了她的手腕。
张真源“死人了。”
李栗子“所以呢?”
李栗子停住脚,手腕还被他攥着,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属于猫科兽人略高的体温。
她侧过头,目光沿着张真源平整的肩线往上爬,掠过他微抿的唇线,最后落进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
李栗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真源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即使是知道她是个疯子的情况下。
张真源“我说,死人了。”
他又重复一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带着某种试图唤醒什么的徒劳。
张真源“先回教室,别乱跑。”
李栗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极淡的阴影。
李栗子“你谁啊?”
她问,语调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张真源镜片后的瞳孔缩紧了。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冷淡的、锋利的、甚至偶尔流露一丝近乎表演的柔软,但从未见过这样——完全的抽离。
仿佛楼下那滩逐渐冷却的血肉,和她隔着不止几层楼的高度,而是隔着整个物种进化史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松开了手,指尖微微发麻。
张真源“学校现在可能……”
张真源试图找回学生会主席该有的、处理突发事件的逻辑。
张真源“可能有危险。警方和驯兽师管理局的人马上到,在划定区域前,所有学生……”
李栗子“我不是所有学生。”
李栗子打断他,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贺峻霖班级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李栗子“我是驯兽师。让开。”
贺峻霖班级的后门虚掩着。
老师苍白着脸站在讲台上,徒劳地维持着秩序,声音干涩。
李栗子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她视若无睹,视线快速落在贺峻霖的身上。
贺峻霖趴在课桌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去,只露出一点苍白的后颈和柔软的发顶,长长的耳朵完全耷拉下来,尖端细微的颤抖都被竭力压制着。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李栗子朝着他走去,哪怕是老师提醒她现在是上课时间,她也丝毫不在乎。
李栗子“抬头。”
她说,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温和,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割开了贺峻霖自我封闭的壳。
他听到她是的声音,却迟疑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瞳孔里盛着未散的惊悸。
李栗子“看见了?”
贺峻霖点头,很轻。
李栗子“怕?”
他又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些,一滴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划过冰凉的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李栗子伸出手。
不是去擦他的眼泪,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少年的手冰凉,甚至有些僵硬,被她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李栗子“怕什么?”
她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栗子“死的不是你。”
贺峻霖的手指在她掌心颤抖了一下。
他抬眼,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片透彻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五个字,“死的不是你”,平铺开来,露出底下最赤裸的生存逻辑。
看,这是世界的规则,你活着,他死了,仅此而已。
多余的伤感都是累赘。
李栗子“钥匙给你,司机在门口,你先回公寓。”
李栗子松开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贺峻霖手里。
他拿着钥匙,喉咙发紧,他想问为什么,想问那你呢,想问楼下到底......可所有问题都问不出口。
贺峻霖点了点头,很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老师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
所有目光都粘在李栗子和贺峻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不满,有惊疑,更多的是被规则压制后发酵出的、酸涩的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兔子可以走?凭什么她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切割开集体性的恐慌,像摘走一颗熟透的、与旁人无关的果实?
就因为她是驯兽师?
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