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指数012%

李栗子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缝，冰凉刺骨。

她从墙边的医药柜里取了消毒棉球和碘伏，走回床边时，贺峻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冰凉的金属床栏。

李栗子“别动。”

她俯身，一手轻轻托起他受伤的那只耳朵，动作小心，避开红肿最甚的部位，另一只手持着棉球，由耳根向外缘，缓慢地、均匀地擦拭。

棉球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凉意。

贺峻霖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不敢看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李栗子的视线专注在伤口上，瞳孔里映出那片红肿破损的皮肤，边缘还有被粗暴指甲划出的血痕。

她的眼神很静，像在观察实验标本，衡量损伤程度，评估修复可能，可托着他耳朵的指尖，却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频率，极轻地摩挲着耳根后方那片完好的、温暖的皮肤。

一下。

又一下。

贺峻霖“嘶……”

贺峻霖没忍住，吸了口冷气。

李栗子手停住。

李栗子“疼？”

贺峻霖“还、还好。”

他声音发紧。

她没有立刻继续，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贺峻霖抬起眼，撞进她眼睛里，那里面有了情绪，可他看不懂那是什么。

李栗子“疼要说。”

她开口，语气和刚才叫他别动时没什么分别。

李栗子“兔类耳部神经密集，痛觉延迟放大。过度忍耐会导致应激性休克。”

她在陈述事实，用驯兽师课程里学来的、关于食草系兽人生理构造的知识。

可话落在贺峻霖耳中，却带上一种奇异的、令人脊背发麻的感觉，像医生在讲解解剖图，冷静，专业，甚至带着一丝对精密结构的欣赏。

李栗子“帮我个忙吧，我救了你。”

她将用过的棉球丢进垃圾桶，话语间带了点征询的意味，与刚才擦拭伤口时的专业冷静形成微妙断层。

贺峻霖“……什么忙？”

李栗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叶片向下压了压，割裂的光影便在她侧脸上游移。

李栗子“我被做了临时标记，你变回本体标记我一次。”

兽人临时标记的气味除了标记者，或是被标记者，并不会被其他兽人闻出来，临时标记只是临时占有。

抹除标记的方法很简单，用其他兽人的信息素掩盖第一次标记的气味。

李栗子“变回去，释放信息素，用下巴蹭蹭我手腕就好。”

贺峻霖怔住。

化形对兽人而言并非难事，但在非亲密关系的人类面前显露最不设防的原始形态，近乎是一种赤裸。

贺峻霖“标记你的兽人……会伤害你吗？”

李栗子“不会，但他在追踪我，我很害怕。”

她说是“害怕”，可脸上却没有“害怕”该有的表情。

李栗子“不想变回去也行，那你就释放信息素，然后和我做，刚好你也在发情期。”

贺峻霖侧底僵在病床上，耳朵上的刺痛似乎都退居其次，被这句话里突兀的转折钉穿了思维。

做？和他？这个刚刚还面无表情掐着狼系脖子、用最专业的口吻背诵处置条款的驯兽师？

李栗子“自己选吧。”

窗外的雪停了，午间播音声从医务室的音响里传出来。

教室里听不到播音，因为那个音响总是打扰刘耀文午休，所以他便把他拆了下来。

朱志鑫“听说咱们班糖炒栗子，刚才在食堂，差点把昨天欺负兔子的那只狼掐死。”

前桌的朱志鑫正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复述食堂里“驯兽师差点徒手掐死霸凌者”的场面，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后怕和隐隐的兴奋。

刘耀文难得没趴着，手肘支着桌面，指间转着一支笔，金属笔帽偶尔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极其规律的轻响——嗒，嗒，嗒。

像秒针，也像某种无声的计数。

他在数。

数从食堂风波传开后，第几个假装路过教室后门、实则把目光粘在李栗子空座位上的家伙。

第十一个。

是个猫系的，脖子伸得老长，瞳孔在昏暗走廊里缩成一条好奇的竖线，又在对上刘耀文没什么情绪的视线时，讪讪缩回去。

朱志鑫“十八岁，最年轻的驯兽师了吧？不用麻醉剂就把人放倒了，力气在女性驯兽师里是最大的吧？”

朱志鑫还在复盘，他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刘耀文。

朱志鑫“我说咱们班这个糖炒栗子，以后绝对大有可为。”

刘耀文没看他，一直盯着李栗子的位置。

刘耀文“有意思。”

朱志鑫“啊？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刘耀文终于转过脸，看向朱志鑫。

他的瞳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表面平静，底下沉着打量猎物的兴味。

刘耀文“糖炒栗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