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下得正紧。
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刘耀文抬头,看见李栗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雪地里,像许多年前一样,安静地等着他。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飘着淡淡的、她身上的味道。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刷规律地扫过前窗,刮开一道道弧形的清晰。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庭院里的枯山水被雪覆盖,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李栗子用指纹打开门,暖光从玄关流淌出来,映亮空中飘飞的雪粒。
李栗子“进来吧。”
刘耀文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
他看着李栗子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式棉拖,看样子是提前准备好的。
房子很大,极简风格的装修,冷色调为主。
但客厅的米色地毯很厚,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噼啪作响。
空气里有雪松和书本的味道。
李栗子“你先坐。”
李栗子脱下风衣和围巾,露出里面浅灰的针织连衣裙。
李栗子“我去做饭。”
刘耀文在沙发最边缘坐下。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她的侧影。
李栗子的动作很熟练,洗米,切菜,开火,水汽慢慢爬上玻璃,模糊了窗外愈下愈大的雪。
她现在很会做饭了,刘耀文想。
他记得高中时,她连泡面都会煮糊。
灶台上的汤锅开始咕嘟作响时,陈烬的视线越过氤氲的水汽,忽然就穿过了七年的光阴——
李栗子“我叫李栗子。”
李栗子自我介绍的声音不大,但惊醒了后正趴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睡觉的刘耀文。
他本没想抬头的,只是来了个新人,没什么好稀奇的,前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桌子,他才勉强抬起头。
朱志鑫“刘耀文,是不是你的菜?”
底下有男生起哄:
“哪个栗子?糖炒栗子?”
教室里的哄笑像潮水般涨起。
李栗子没应声,只抬起眼定定看向那个出声的人,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又冷又利,硬生生把对方后半截嬉笑噎了回去。
刘耀文这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雌性,长得是挺扎眼,气息干净——是纯粹的人类。
刘耀文“狼不吃菜只吃肉,这种肉……吃了塞牙。”
他重新趴回桌上,脸朝着窗户。
朱志鑫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玻璃上结着冰花,透过那些晶莹的纹路,能看见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划破蓝白相交的天空。
教室里的喧闹在李栗子无声的注视下,渐渐低伏下去,班主任指了指靠墙最后一排的空位,李栗子拎着书包走过去。
班主任前脚刚走,刘耀文后脚就站起身,往后门晃。
朱志鑫“去哪啊?”
朱志鑫问了一嘴。
刘耀文“透口气,太香了,睡不着。”
他脚步没停,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
“太香了”三个字落地,教室里大半目光,明里暗里,都黏在了李栗子身上。
香,对人类而言或许只是嗅觉,但对这群食肉系的兽人学生来说,那是从基因深处泛起的、对“食物”最直接的辨识。
李栗子坐在那儿,就像一块行走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鲜肉。
只是没人真敢动。
这个世界,人类与兽人勉强共存,上头压着一部《共栖基本法》,尤其是其中冷硬的《第九条例:静默禁令》——严禁兽人在公共场合及非极端生存状态下,对人类和同类表露捕食本能或进行任何形式的食欲恫吓。
违者,将由兽人监管局收押。
刘耀文经过她桌边时,脚步极短暂地缓了半分,声音压得低,俯身在她耳边。
刘耀文“下次,别喷那么多香水。”
他侧脸线条在窗外透来的冷光里显得有些锋利。
刘耀文“冲鼻。”
李栗子“那就把你的狗鼻子堵住。”
李栗子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书本,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声音冰冷,散在冷空气里。
刘耀文“尽量。”
刘耀文脚步没停,后槽牙却轻轻磨了一下。
走廊的风灌进衬衫领口,带着冬季特有的、粗粝的寒意。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那股过于甜腻的人造花香似乎还黏在嗅觉黏膜上,但底下……底下还缠着一缕别的,很淡,像雪线以上稀薄的空气,干净,又冷得刺骨。
是血的味道。
不是受伤,是更本质的、从温热皮肤下透出来的,鲜活血肉的气息。
刘耀文“妈的。”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低低咒骂一句,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朱志鑫从后面跟上来,胳膊搭上他肩膀,同样吸了吸鼻子。
朱志鑫“闻到了?这次这个够特别的。教导处那群老古董怎么想的,老往食肉系窝里送生肉?”
刘耀文“规矩摆在那儿,禁令不是贴墙上的装饰画。”
刘耀文接过他的话,声音有点懒,听不出情绪。
朱志鑫嗤笑,尖尖的犬齿露出一点。
朱志鑫“规矩?规矩可没捂住鼻子。”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朱志鑫“说真的,你就没点儿想法?感觉味道会很不错。”
刘耀文侧过头,瞳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像结了冰的潭。
刘耀文“朱志鑫,管好你的牙,别让我捞你第二次。”
朱志鑫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讪讪收回胳膊,嘴里嘀咕。
朱志鑫“开个玩笑嘛……不过,这新来的,胆子倒不小。”
胆子是不小。
刘耀文想起刚才教室里,她剜向起哄男生那一眼。不是恐惧,不是瑟缩,是一种近乎冰冷的警告。
人类面对兽人时,很少有这样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