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孕？

「从前未出阁的时候不画胭脂都好看，现在不行了。」沈慕白点了点头，褪去华服，身子似乎比当年一舞动京城的时候还要单薄一些。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给她打扮着，珠翠和流苏装点着她的发髻，胭脂水彩粉饰了她苍白的脸色。

还未走到储秀宫，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有皇帝爽朗的笑声，沈青青如同银铃般娇俏的嗔怒，甚至能听到一向严肃的沈父偶尔一两句叮嘱，殿外的宫女们更是扎堆儿讨论一时风光无两的娴贵妃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慕白冒着雪赶来，她素手撑着一把纸伞，雪花点点浸润伞面，细雪打湿了她的鬓发，宫女赶回去拿手炉了，她一人站在殿外，没有人来迎她，甚至宫女看她到来了，都忘了通报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她收了伞就直接对刚刚传话的太监说，「公公，麻烦向皇上通报一声。」

「皇后娘娘脸色这样差？」皇上身边的公公也算是从东宫时候就服侍在他身边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沈慕白从太子妃再到皇后，一路看着她过来的，就算是当年大婚夜太子一夜未去她房间，反而是在自己的寝宫里醉酒喊了一晚上沈青青的名字，也没见她脸色这么差过。「要多多保重身体啊，孩子没了还会再有的。」

「谢公公了，第一个孩子来得这样难，恐怕日后本宫也没有福气为皇上生儿育女了。」沈慕白自嘲地笑了笑，皇帝从来不来她的寝宫，沈青青来之前她就不可能怀上，现在皇帝的挚爱来了，她还会有孩子吗？

不过，好在沈青青也是沈家人，她怀了孩子也算是一种程度上地保住了沈氏的荣光了。

「姐姐！来了怎么不进来？」沈青青眼尖，立马就瞧见了沈慕白的衣角出现在门口，听到她这么说，皇帝和沈丞相也一同看向门口。

沈慕白不卑不亢地进来行礼，然后站在一旁，

「来人，赐座。」皇帝看上去心情很好，在沈丞相面前他也不愿意表现出苛责皇后的样子，立马唤人搬来了椅子。

「皇后娘娘身体可好些了？臣看娘娘气色不太好。」沈父一改平日里的严厉，在皇帝面前也主动关怀起她的身体了。

沈慕白心中讽刺地笑了，这三人不愧是身在高位的一家人，一个比一个会演戏，好像刚刚她初醒，空无一人的大殿都是假象。

「多谢父亲关心，女儿身体好多了。」

「皇后，朕还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皇帝是真的高兴，甚至连笑意已经弥漫到眼角眉梢，「青青她怀了朕的孩子，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恭喜皇上，恭喜娴贵妃，想必一定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只是臣妾无福，无法为陛下诞下一儿半女的。」沈慕白看眼前三人好像失忆了一般绝口不提大殿上发生的事，只好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皇后，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皇帝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丝愧疚，他那日看清楚了是贤王要对沈青青动手动脚，结果不小心把皇后推了下去，他已经罚了贤王的俸禄，只是这件事不宜大肆宣扬，不然民间就该讨论他不仁不义，强娶弟弟的妻子了。

为了君王的面子，只好委屈皇后了。

「陛下，青青看姐姐脸色实在不好，不如就让太医看看吧？」沈青青立马一脸关切地打断了皇上的愧疚，她可不想让沈慕白因此获得什么特权。

「也好，还是青青贴心啊。」皇帝一脸爱意地拥住了沈青青，任谁看都是一对情深意切的爱侣。

沈慕白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沈青青请的太医，那肯定不是她和沈父串通好的那一个，眼下沈父态度不明，在皇帝面前她又不能不让太医看。

「不必麻烦太医了，本宫的身子自己知道。」她只好推脱道。

「姐姐不要这样讳疾忌医，就像——」沈青青话说到一半，被沈丞相一眼瞪了回去，只不过沈慕白没有看到父女俩的交流。

太医走进来行礼，果真又是一个陌生的脸庞，他行完礼就隔着手绢将手指搭在了沈慕白的脉搏上，只是边探边凝眉，许久都没有说话。

「太医？皇后怎么了？」皇帝看他一脸凝重，不由得问了起来。

「是啊，太医大人，娘娘的身体一向不错，在丞相府的时候几乎不怎么生病。」沈父也一脸「关切」地威胁太医。

不怎么年轻的太医的额头上不停冒汗，似乎是说不准一样。

沈青青更是走到他面前，似乎是给他吃定心丸一样，「太医大人，姐姐有什么情况你如实说就好了，要是姐姐身子不好，我怎么心安理得地生下这个孩子。」她话中的哭腔都要冲破嗓子了。

太医立马抬头与沈青青对视了一眼，似乎坚定了一样，的确，现在皇嗣大于天，而且沈丞相肯定不会怪罪娴贵妃的吧。

「皇后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体虚，但——」他又开始犹豫起来。

「直说就好，朕又不会吃了你。」皇帝极其不悦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

「只是，皇后的身体不像是怀孕小产之后的样子，气血都没有大碍，臣以为——皇后没有怀孕。」他急匆匆地一口气说完了，一点都不敢看脸色顿时黑了的皇帝。

「皇后没有怀孕？」皇帝眯着眼睛，又看向了沈慕白，眼中已不复刚刚的温情，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除了阻挠他和青青之外，就不会做什么好事。

「皇后，你可知这是什么罪？」欺君之罪，也是她一个小小妇人敢做的？

「陛下，或许是当初给姐姐诊断的太医看错了。」沈青青连忙故作宽容地拉住皇帝，「姐姐的身子不堪刑罚，不如将姐姐身边的宫女叫来询问？」

「来人，将皇后宫中的宫女押过来。」

那个回去取手炉一直没有回来的宫女此时才出现，眼中写满了惊恐，似乎是连沈青青的脸都不敢看，她是沈家大娘子给沈慕白选的陪嫁丫鬟。

「你应该是知道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吧？」沈青青身边的宫女刚刚在她进门前就已经拿她家人的生命威胁过她了，她愿意为沈慕白死，可是家中的父母早已年迈，弟弟还年少，她不得不为他们筹谋。

「是，皇后娘娘一直知晓自己并未怀孕，上月才来过月信。」她闭上眼绝望地说道，现在她已经不奢求自己能活着离开皇宫，只求沈青青能如同应允好的那样，放过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