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路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黄。马小跳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银杏挂坠在伞柄上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锯齿蹭着他的手背，像某种温柔的提醒。他侧头看夏林果时，发现她正盯着两人交握在伞柄下方的手——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指节上，红绳的末端垂下来，在雨风里轻轻打着转。
“上周模拟考的最后一道几何题，”夏林果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幕滤得格外清软，“你辅助线的做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马小跳笑了笑，脚步慢下来。积水里的倒影随着脚步轻轻摇晃，红绳的影子在水面上荡开细碎的涟漪。“你用坐标系解的时候，坐标轴设得比我巧妙。”他想起她草稿纸上那些细密的网格，像藏着一片只有他能看懂的星图。
前面的周墨突然停下，转身朝他们挥手。“快点啊，再磨蹭林薇薇该催了！”他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亮着三人的聊天框，林薇薇刚发了张宿舍楼下的路灯照片，配文“雨里的灯像没吹灭的蜡烛”。
夏林果划开手机回复时，马小跳的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她的输入法联想词里，“马小跳”后面跟着的总是“辅助线”和“银杏叶”。就像他的输入法里，“夏林果”永远和“坐标系”“红绳”绑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时，周墨突然一拍脑袋：“我忘买明天的草稿纸了！你们先去地铁站，我去趟便利店。”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兔子挂件在空中划出个弧线，“记得跟林薇薇说我晚点到！”
雨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伞下的空间突然显得很大，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混在雨声里。夏林果的发丝被风吹到耳后，露出耳尖那点淡淡的红，像初三那年运动会，他冲过终点线时她耳尖的颜色。
“其实小学奥数班那次，”马小跳忽然开口，伞柄在手里转了半圈，“最后一道题我没做出来，是看了你的草稿纸才想通的。”
夏林果愣了愣，脚步顿在积水前。倒映在水里的红绳突然交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我以为你早就会了，”她低头踢了踢水面，涟漪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片，“你那时总在课间假装睡觉，其实在看我做题吧？”
马小跳的耳尖也红了。他想起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后，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笔屑落在他的胳膊上，像撒了把星星。“你转笔的时候，笔杆反光会照在我的练习册上，”他声音低了些，“我总能顺着光找到解题的思路。”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潮湿的风。夏林果忽然想起林薇薇画的那张速写，三个小人的笔尖在纸上汇成星芒。原来有些默契从不需要刻意练习，就像此刻她刚想开口，马小跳已经撑开了伞下的另一片空间。
“先进站吧，”他往她那边又倾斜了些伞，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周墨说不定已经在站台等了。”
安检口的灯光很亮，把红绳照得格外鲜艳。夏林果解书包带时，红绳不小心勾住了马小跳的拉链，两人低头去解的瞬间，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像小学奥数班那次，他递橡皮时两人的额头撞在一块，那时的疼里带着甜，和此刻一模一样。
“你看，”马小跳笑着解开红绳，指尖划过她的手腕，“就像解连环扣，总得两个人一起才能打开。”
站台上的风带着地铁进站的轰鸣，吹得夏林果的刘海飘起来。她忽然想起林薇薇速写背面的那句话，解题步骤可以分，但答案总得一致。就像此刻他们站在不同的黄线两侧，影子却在地面上悄悄连在一起。
周墨抱着一大摞草稿纸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雨珠。“可算赶上了！”他把一半草稿纸塞进夏林果怀里，“给，你惯用的A4纸。”又递了一叠给马小跳，“你的网格纸，特意让老板找的。”
地铁门开的瞬间，林薇薇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的她正举着手机绕宿舍转圈，背景里的书架上摆着三个并排的笔筒，分别贴着他们三人的名字。“快看我的新笔筒！”她把镜头凑近，“是不是和小学奥数班的一模一样？”
夏林果突然笑了。她想起那些被铅笔屑染黑的课桌，三人的笔筒总是挨在一起，马小跳的铅笔总在她的橡皮旁边，林薇薇的尺子永远架在马小跳的练习册上。原来有些位置从一开始就定好了，就像此刻视频里的三个笔筒，无论隔多远，都在等彼此归位。
地铁驶进隧道时，灯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夏林果翻开周墨给的草稿纸，发现第一页上画着个小小的等号，旁边写着“解”和“答”。她抬头看马小跳时，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的网格纸，纸上同样画着个等号，等号两边的名字挨得很近。
“邀请赛那天，”马小跳的声音混在地铁的震动里，“我想用几何法，你用代数法，林薇薇用数论，怎么样？”
夏林果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星芒，笔尖戳在星芒中心。“就像小学那次团体赛，”她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点水汽，“你的辅助线，我的坐标系，她的公式，最后汇在同一个答案上。”
周墨在旁边翻着林薇薇发的解题思路，突然指着其中一页笑出声：“你们看！薇薇把我们仨的名字写在公式里了，她的变量符号用的是我们的姓氏首字母！”
屏幕上的公式像串密码，M、X、L三个字母在符号里穿梭，最终汇成一个圆满的等式。夏林果忽然想起颁奖礼上那枚刻着等号的奖杯，原来最好的协作从不是复制彼此，而是像这道公式，三个独立的变量在运算中找到属于彼此的位置，最终得出同一个答案。
地铁到站时，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银杏树叶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铺了层碎银。马小跳收起伞时，银杏挂坠上的水珠滴在夏林果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却让她想起刚才在伞下碰到的他的指尖，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明天加训别迟到，”他把伞柄往她手里塞了塞，“你的伞上次借给林薇薇了，这个先用着。”伞柄上的银杏挂坠蹭着她的手心，纹路和他掌心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夏林果握着伞站在站台，看着他和周墨的背影消失在出口。月光把伞柄上的红绳影子拉得很长，缠在她的手腕上，像道温柔的约束。她忽然想起他刚才在火锅店替她吹虾滑的样子，指尖碰到手背时那阵麻痒，和此刻伞柄传来的温度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三人的群聊。林薇薇发了张新画的速写，画着三个小人在雨里共撑一把伞，伞柄上系着银杏叶，红绳在三人的手腕上缠成个星芒。下面跟着马小跳的消息：“明天见，带着你们的解题步骤。”
夏林果低头在输入框里敲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月光落在屏幕上，照亮她写的那句话：“步骤里藏着答案，就像我们藏着彼此。”
发送的瞬间，她仿佛看见小学奥数班的课桌在月光里浮现。三人的铅笔再次碰在一起，笔屑落在桌面上，这次不再是碎金，而是连成了完整的星图。就像那些被拆成三页的故事，终于在某个下雨的夜晚，找到了彼此呼应的注脚。
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鸣笛，夏林果握紧手里的伞，转身走向出口。银杏挂坠在伞柄上轻轻摇晃，红绳的影子在地面上织成细密的网，接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原来有些答案从不需要写在纸上，就像此刻手腕上的红绳，草稿纸上的等号，还有伞柄上那片被雨水洗亮的银杏叶，早已把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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