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包厢里暖意融融，鸳鸯锅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周墨正举着手机给林薇薇打视频电话，屏幕里的她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举着刚得的一等奖奖杯晃了晃：“看见没？我这解法可比你们的简洁多了。”
“别得意，下个月邀请赛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最优解。”马小跳抢过手机，镜头里的林薇薇突然指着他身后，“夏林果手腕上的红绳怎么褪色了？我记得初三运动会时还是鲜红色的。”
夏林果下意识地把红绳往袖口藏了藏，却被马小跳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褪色的绳子：“这样才好，说明戴了很久。”他忽然对着镜头挑眉，“就像有些东西，越旧越珍贵。”
林薇薇在屏幕那头笑出声，背景里传来新同学的喊声。她说了句“下个月见”就挂了电话，周墨放下手机时，发现夏林果正把林薇薇送的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我把题库导进新的文件夹了，分类方式用了我们三个小学时的编号。”
“编号？”周墨凑过去看，发现文件夹名称是“奥数三人组0715”，数字后面还画着片银杏叶。
“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拿奖的日子。”马小跳解释道，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某个文件，“这道题是林薇薇最擅长的数论，当年她给我们讲了整整两节课。”
夏林果点开那个文件，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最后几行是林薇薇新添的批注：“现在看来，这道题用马小跳的跳跃思维+夏林果的严谨步骤，三分钟就能解出来。”她忽然想起小学时的教室，三人挤在一张课桌前，林薇薇在中间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马尾辫上，像系着根金色的丝带。
“服务员说隔壁桌在订明年的升学宴。”周墨突然插话，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夏林果碗里，“说要提前半年占位，不然好位置都被抢光了。”
夏林果的脸颊发烫，低头戳着碗里的番茄：“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
“不早了。
“不早了。”马小跳往夏林果碗里添了勺番茄汤，蒸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你看这锅里的丸子，总得煮够时间才会浮起来。”他的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节奏和她解题时转笔的频率一模一样。
夏林果舀起丸子的手顿了顿，汤汁在勺里晃出细碎的涟漪。她忽然想起初一时的元旦联欢会，他往她的保温杯里偷偷加了三块冰糖，说“甜水得慢慢喝才不烫嘴”。那时的冰糖在热水里慢慢化开，像极了此刻心里悄悄蔓延的暖意。
周墨在一旁吃得热火朝天，忽然举起手机对着锅里拍：“我得给林薇薇发张照片，让她看看我们吃的比她学校食堂好。”屏幕里映出鸳鸯锅的分界线，清汤里飘着的海带和番茄锅里的金针菇泾渭分明，却在锅底悄悄融成一片温热。
“说起来，”周墨咽下嘴里的毛肚，“下个月邀请赛的题型出来了，最后一道附加题是团队协作题，要求三个人用不同解法验证同一个答案。”他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默契，突然拍了下大腿，“我就说你们仨凑一起才是完整的解题步骤！”
夏林果的指尖在平板上滑动，调出林薇薇新传的解题思路。文档末尾附着张速写，画着三个小人举着不同颜色的笔，笔尖在同一张草稿纸上交汇成星芒。她忽然想起小学奥数班的课桌，三人的铅笔总在课间碰在一起，笔屑落在桌面上，像撒了把碎金。
马小跳凑过来看时，发现速写背面有行小字：“解题步骤可以分，但答案总得一致。”他忽然想起林薇薇转学前，把小学奥数奖杯留在了辅导员办公室，底座上刻着的三个名字被阳光照得发亮——原来有些分离从不是割裂，而是把完整的故事拆成三页，各自续写却始终呼应。
服务员端来新煮的虾滑，圆润的形状在锅里浮浮沉沉。夏林果夹起一个正要放进嘴里，马小跳忽然伸手替她吹了吹：“小心烫。”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像三年前在银杏树下递还叶片时那样，激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夏林果望着窗上凝结的水珠，忽然看见自己和马小跳的倒影挨得很近，红绳的影子在玻璃上缠成细密的结。她想起颁奖礼上那枚刻着等号的奖杯，原来最好的连接从不是捆绑，而是像这道雨幕，让两个独立的影子在相遇时，温柔地重叠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该走了。”马小跳拿起伞时，发现伞柄上还系着秋游时买的银杏挂坠，叶片纹路被雨水洗得愈发清晰。他忽然把伞往夏林果那边倾斜了大半，“别淋湿了，明天还要加训。”
下楼时，周墨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在前面，书包上的兔子挂件晃来晃去。夏林果看着马小跳握着伞柄的手，红绳在他手腕上绕了三圈，像道不会松脱的承诺。她忽然想起初三运动会那天，他冲过终点线时，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划出的弧线，和此刻伞沿滴落的雨线惊人地相似。
雨幕里，火锅店的灯笼在身后渐远。夏林果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片银杏叶书签——是用今天新捡的那片做的，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答”字。“这个给你。”她把书签塞进马小跳掌心，“跟你那个‘解’字凑一对。”
马小跳握紧书签，叶片的纹路硌在掌心，像道清晰的坐标。他忽然想起专用教室白板上那八个字，原来解题如舞的真谛，不是步伐必须一致，而是在转身时，总能准确接住对方递来的节拍。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能闻到彼此发间混合的栀子花香与皂角味。夏林果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雨水泡得发胀，忽然觉得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不必说了——就像这道解了三年的题，步骤早已写满草稿纸，答案就藏在每片银杏叶的脉络里，藏在红绳磨出的毛边里，藏在此刻相触的指尖温度里，清晰得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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