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新书的路上,走廊里飘着油墨香。夏林果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公告栏旁的光荣榜:“你看,去年的学科竞赛获奖名单还没撤呢。”
马小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最顶端的数学奥赛栏里,夏林果的名字被红笔圈着。照片上的她扎着低马尾,比现在多了份青涩,却同样笑得明亮。他忽然想起初三那个雪夜,周墨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看见没,夏林果又拿奖了,你俩差距还在拉大。”当时他没说话,只是把错题集翻得更勤了些,铅笔字的批注渐渐有了几分真迹的模样。
“这里的题很难吧?”夏林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还好。”马小跳挠挠头,“初中那本错题集帮了大忙,你写的解题思路我都抄下来了。”
她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眼里闪过诧异:“那本兔子封面的?我还以为你早丢了。”
“怎么会。”他脱口而出,又觉得太急切,声音低了半分,“那是你借我的第一本书。”
图书馆里,新生排着长队。轮到他们时,夏林果踮脚够最高层的数学课本,马小跳伸手替她取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缩回手,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尴尬,却像初中那次运动会,他替她捡回掉在跑道上的发绳时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翻开崭新的课本,马小跳在扉页写下名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了行小字:“高一(3)班,和夏林果一起。”抬眼时正对上她的目光,她手里的课本扉页上,竟也画了只简笔画兔子,和他错题集封面上磨模糊的那只几乎一样。
“你也喜欢兔子?”他问。
“不是喜欢,”夏林果笑起来,马尾辫扫过肩头,“是初中收到过一本错题集,封面上的兔子画得特别丑,看久了倒觉得顺眼了。”她顿了顿,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他初三某次模考后塞给她的,上面用歪扭的字迹写着:“这次差28分,下次会更近。”
原来那些他以为石沉大海的努力,她都妥帖收着。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马小跳发现夏林果坐在斜前方,背影挺直如松。他摊开新的错题本,蓝笔写着老师讲的例题,红笔标着自己的注解,笔尖悬在纸页上空时,忽然想起什么,换了支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字:“今天开始,换我等你一起进步。”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走廊里传来周墨的呼喊:“马小跳!你妈让我给你带的牛奶!”马小跳出去接牛奶时,周墨挤眉弄眼地朝教室瞟:“可以啊你,真跟夏林果同班了。”
他低头笑,指尖捏着温热的牛奶盒,忽然明白周墨说的“恋爱脑”或许没错——但这颗为了某个人而滚烫的心脏,不正是支撑他走过漫长黑夜的光吗?
回到座位,发现夏林果正对着一道难题蹙眉。马小跳犹豫片刻,撕下张便签,用那支她送的钢笔写下解题思路,轻轻推过去。便签末尾,他画了只歪脖子兔子,旁边注着:“初中欠你的讲解,高中慢慢还。”
夏林果转过头,眼里盛着月光,像初中无数次他解出难题时那样,对他弯起嘴角。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里,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的肩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经过公告栏时,那张分班表还贴在那里,只是“夏林果”和“马小跳”的名字旁,不知被谁画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圆圈。
“明天早自习,我带了你喜欢的薄荷糖。”夏林果说。
“我把错题集整理好了,早上给你看。”马小跳答。
风穿过操场,带着桂花的甜香。马小跳想起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夏林果站在重点班门口,对他说“加油”时的模样。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像种子一样,在时光里扎根、发芽,最终在某个秋天,长成并肩的树。
走到岔路口,夏林果转身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马小跳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摸了摸口袋里的错题本。新的字迹覆盖在旧的痕迹上,像跨越三年的对话,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高中这三年,不会比初中轻松。但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追赶光,而是能和光并肩,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就像那本写满注解的错题集,每一笔都藏着答案:所谓成长,不过是用三年的等待,换一个并肩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