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分班

开学典礼的广播声里，马小跳攥着那张写着“高一（3）班”的分班表，在公告栏前站了足足五分钟。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穿梭，终于在第三列看到了“夏林果”三个字——和他隔着三个名字，却在同一个班级。

心脏突然擂起鼓来，比当年小学毕业那天还要响。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泛黄的错题集，封面上的兔子图案已经磨得模糊，却依然能看清夏林果的笔迹。初中三年，这本错题集被他翻得卷了边，每道题旁边都批注着不同颜色的解题思路，蓝笔是周墨教的技巧，红笔是他自己琢磨的捷径，而最浅的铅笔字，是模仿夏林果的批注风格写的注解。

“马小跳？”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马小跳猛地转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夏林果扎着高马尾，校服领口别着银色校徽，比记忆里褪去了几分稚气，却依然是他画了三年的模样。

“好巧啊，”她指了指公告栏，“我们同班。”

“嗯！”马小跳点头如捣蒜，才发现自己把分班表捏成了团，慌忙展开时，纸张边缘簌簌掉渣。夏林果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帮他抚平褶皱：“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来二中。”

指尖相触的瞬间，马小跳想起初中第一次月考。那时他还在普通班，成绩刚够中游，是周墨把他从篮球场上拽回来，指着光荣榜上的名字说：“夏林果在年级前三，你连前三百都摸不着。”那天晚上，他把夏林果给的错题集从头翻到尾，在扉页写下“距离夏林果还有178分”，用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

“你初中在哪所学校？”夏林果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启明中学。”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夏林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启明中学是出了名的“二流学校”，每年能考上二中的不足十人。

“我听说过，”夏林果却笑着点头，“你们学校去年有个数学竞赛冠军，叫马小跳，是你吗？”

马小跳的耳尖腾地红了。那是他初三最得意的事，拿到奖杯那天，他第一时间想告诉夏林果，却只敢在QQ空间发了张模糊的照片，配文“侥幸”。没想到她会看到。

“是、是我。”他挠着头傻笑，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是用竞赛奖金买的钢笔，笔帽上刻着朵小小的向日葵。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上周在文具店挑了整整一下午，最后选了这支最像她的笔——明亮，挺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夏林果接过钢笔时，指尖碰到信封上的字迹，突然“噗嗤”笑出声：“你的字还是这么潦草。”

马小跳这才发现，信封上“夏林果收”三个字被他写得东倒西歪，像群歪脖子的小鸭子。初中练了三年的字帖，怎么一到她面前就原形毕露？

“抱歉，我再写一封……”

“不用啦。”夏林果把钢笔别在口袋里，晃了晃信封，“这样才像马小跳写的。”她转身往教学楼走，又回头朝他招手，“快去领校服吧，等下要开班会了。”

马小跳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初中那三年的苦读都有了形状。周墨总说他是“恋爱脑”，为了个模糊的约定拼了命，可只有他知道，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不是为了“追上夏林果”，而是为了“能和她并肩站在这里”。

班会课上，班主任让新生自我介绍。轮到夏林果时，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马小跳这里停了两秒：“大家好，我叫夏林果，喜欢跳舞和数学。希望高中三年能和大家一起进步。”

掌声里，马小跳突然举起手。班主任愣了愣：“马小跳同学有什么补充？”

他站起身，掌心沁出薄汗，却直视着夏林果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大家好，我叫马小跳。初中时有人说，我永远考不上重点班。但现在我想说，我做到了。”

全班哗然的笑声里，夏林果的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马小跳知道，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一定听得懂。就像当年那句“我在重点班等你”，他也从未当作客套。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马小跳看到夏林果在走廊等他。夕阳穿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织出金色的网，她晃了晃口袋里的钢笔：“一起去领新书吗？”

“好。”马小跳点头，和她并肩往图书馆走。校服袖子偶尔碰到一起，像初中无数次在梦里演练的那样自然。

经过公告栏时，他瞥见那张被遗忘的分班表，突然想起周墨昨天的短信：“到了二中可别怂。”现在看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有些约定，从来不需要刻意记挂。就像风吹过三年，依然能准确地把种子送到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