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人陆续围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戴眼镜,看着斯文,冲他点了下头:“桥鹊,欢迎。”声音温和,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后面跟着个高个子,表情淡淡的,只说了句“JS”,然后就在对面坐下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一个看起来最小的男生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袋薯片,眼睛亮晶晶的:“你好你好,我是澈清!你声音是不是超级好听,赵哥昨天放你的demo,我把耳机都听没电了。”
许惊蛰被这种热情弄得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又点了一下头。斜后方靠墙站着的男人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介绍完了才慢悠悠开口:“萨满。希望你别是个花架子。”语气不怎么客气,但也没恶意。许惊蛰看过去,萨满已经偏开视线,像只是随便那么一说。
赵太阳打完电话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扫了圈众人:“行了,该认识的都认识了。许惊蛰今晚先试一场,不露脸,徐来带,JS你一会儿把考核标准跟他说一下,别一上来就上难度,给点适应时间。”
他说完看向许惊蛰,声音低了一点:“今晚就唱你拿手的,别想太多。”
许惊蛰嗯了一声,手指在冰美式杯壁上轻轻一刮。屋里一下子忙起来,有人去调设备,有人去开直播后台。徐来拉着他去了隔壁的直播间,房间不大,灯光打得很柔,麦架立在中间。许惊蛰坐下时,徐来已经把电脑打开了,正往直播间标题上打字:新声首唱,不露脸,听完再说。
“你先试麦,我给你放个伴奏找找状态。”徐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明显正经了一点,“不用看弹幕,你今晚就唱歌,其他我兜着。”
许惊蛰把耳机戴好,手指搭上麦架,心跳快了几拍。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他要在真人面前开麦。录音棚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重来一百遍。可这里不行。他闭了下眼,想起赵太阳在电话里那句“只开麦”。他睁开眼,把伴奏打开,前奏从耳机里流出来,是那首他自己改了和声的《孤勇者》,调子比原版沉,尾音带了点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气声。徐来在旁边比了个手势,示意直播已经开始。许惊蛰没抬头,喉咙动了动,第一句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有股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终于从嗓子眼冲了出去。
弹幕在他唱到第二句时开始疯了一样往上刷。徐来嘴巴张着,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没说话,只用手指猛戳桌子,发出咚咚声。许惊蛰闭着眼,声音越来越稳,副歌部分他把原本的高音压下来,换成了更实的胸声,整句词被他唱出了一种死扛到底的劲。最后一句收住时,耳机里全是弹幕提示音,密集得像是下雨。他慢慢睁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滚得太快,只来得及看清两句:“这谁啊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听潮阁又挖到怪物了”。
徐来直接站了起来,对着麦大喊:“家人们,我说什么来着,这嗓子不进听潮阁,天理难容!”他笑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伸手拍许惊蛰的后背,“你自己看弹幕,全是刷礼物的,今天晚上服务器的钱都让你唱回来了。”
许惊蛰没说话,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嗓子眼那股气松下来后,整个人有点发空。他抬头看了一眼弹幕区,有人在问新主播叫什么名字,也有人开始刷“T.新人”的弹幕。徐来凑过来小声说:“先别管,跟着我节奏来,等会儿你就叫T.许惊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掌声,许惊蛰一扭头,看见赵太阳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嘴角勾着。他身后站着桥鹊、JS、澈清,还有刚才那个语气不客气的萨满。澈清直接冲了进来,蹲在许惊蛰旁边,眼睛亮得吓人:“哥,你刚那最后一句怎么处理的,我都听愣了,我能不能跟你合唱一次!”
萨满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还行,没丢人。”
许惊蛰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让人看见。他知道这一晚过后,自己那层壳被撞开了一条缝。而那条缝外面,是徐来的笑,澈清的闹,赵太阳靠在门边看他的眼神,以及听潮阁直播间接下来的整整一夜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