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灯只开了一半,调音台前堆着三个外卖盒,最上面那个盖子没盖严,凉透的油星子凝成白点。许惊蛰戴着耳机坐在角落,面前的电容麦还亮着红灯,他刚把一首歌的和声补完,嗓子有点发紧。手机震了第三遍,他摘下一只耳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按掉,继续点保存。没过十秒,号码又打进来。许惊蛰叹了口气,接起来,没说话。
“许惊蛰是吗,我是赵太阳,听潮阁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点笑意,不像骗子。许惊蛰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嗓子还带着录完歌的哑,开口时差点没发出声。
“你怎么有我号码的。”
“问了好几个人,绕了点路。”赵太阳的语气很自然,像聊了挺久的朋友,“你给李让做的那个代唱小样我听了,副歌第三句的转音,你比他原来的版本处理得聪明。我这边缺人,想当面跟你聊聊。”
许惊蛰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耳根有点热。李让那首歌署名不是他,拿的钱也不多,但确实花了他两个通宵。他不太适应被人这么直接夸,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一下。
“我不露脸。”
“知道。”赵太阳应得很快,“先不露脸,只开麦,别的后面说。”
许惊蛰没吭声,录音棚里的时钟响了一下,夜里十一点整。他盯着调音台上那盏黄灯,想起半个月前帮人录完一首商演曲后,对方跟他说了句“你声音这么好,怎么不去试试直播”。他当时把监听耳机摘了,假装没听见。可这会儿赵太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字一句落得很稳,没有催他,也没画大饼。
“你公司在哪儿,我明天过来。”许惊蛰说完就有点后悔,但手已经握紧了手机。
赵太阳报了地址,挂电话前补了一句:“到了跟前台说找赵太阳就行,报你名字也成,我跟保安打过招呼了。”
第二天许惊蛰到楼下时,手里还拎着杯便利店的冰美式。园区比他想象的大,门口停着几辆贴着听潮阁logo的商务车。他低头往里走,前台小姑娘抬头问找谁,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小:“赵太阳。”
小姑娘笑得挺甜,指了指电梯:“赵总在六楼,出来就能看到。”
电梯门开的时候,许惊蛰先听见一阵笑声,很响,混着几句听不清的起哄。他走出电梯,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几个年轻男人围在沙发边上,有人在抢一袋薯片。赵太阳站在桌边打电话,抬眼看见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许惊蛰坐下,把冰美式放在膝盖上。沙发那边有个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立刻站起身走过来,头发有点卷,笑起来眼睛弯着。
“你肯定是许惊蛰,赵哥昨晚提了八百遍,说挖到个宝贝。”他拍了拍许惊蛰的肩膀,力气挺大,“我是徐来,以后直播我带你,放心,跟着我饿不着。”
许惊蛰被他这一拍弄得有点僵,但还是点了下头。徐来没在意他的拘束,回头喊了一嗓子:“都过来,新人来了,别抢了,薯片给人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