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回到宋爷爷家,和李双尹说了声,便离开了。
时夏再走到那个转角,任浒钦早已离开。
脑中浮起少年的模样,嘴角牵了牵。
所谓说“正茂少年容,酒旗少年狂。”
时夏回到家,身体把持不住的往沙发上倒了下去,头在沙发上角落里陷了进去。
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
李双尹在时夏睡下不久后就回到家进了门。
她看着正对着她的沙发上沉睡的女孩,细长的几根发丝轻拂在女孩的脸上,卷翘起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落下小片黑影。高挺鼻梁和小翘的鼻尖打着配合,鼻梁涟漪起高光,鼻下的红唇泛起小水光。
李双尹就这样看着时夏,心里想:这孩子,就和凌依泛一个版刻出来的,这长相得祸害多少小男生啊。
李双尹转身进了厨房,发出窸窣的声响。
时夏不知道怎的就睁开了眼,慢慢直起身,看到厨房关着门,门底的一条缝隙把里面的灯光暴露。
时夏起身,停在厨房门口,正准备出声。
“咔啦”
门被从里面拉开。
“哎哟,夏夏啊,你这是要做什么。”李双尹被吓得条件反射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单手捂住胸口地说道。
“啊…”
时夏任处于刚睡醒的状态,意识还没有重归脑袋。
时夏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我来看看您在厨房干什么。”
“我这没在做什么,把碗筷清理一下而已。”
“哦……”
“夏夏赶快去洗澡,看时间还早着,把功课做做吧。”
。
洗完澡,时夏散下被盘起的头发,披落在肩后。
手机响了,是时启侯。
时夏在快无人接听自动关机的最后一秒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低沉:“刚才怎么突然挂我电话?出什么事了?”
听到时启侯这种问候而平静的语气,时夏倒也不在意:“遇见了个同学,没其他事。”时夏实话实说。
“哦,那就好,自己注意点。”
“你不像是就来问我这个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两秒,时启侯抬手蹭了蹭鼻头:“时夏啊,你阿姨想见见你。”
不用说时夏也听得出,时启侯所说的“阿姨”就是他这几年在国外的女朋友。林雯是位英国国籍的华人。
所以怎么会有人爱一个人一辈子,一口承诺着扯淡的爱。
时夏倒也不意外:“到时候再说,没时间……”
“时夏呀,我们不急的,等你什么空闲了再一起吃个饭好吗?”电话那头一个细腻又明显作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回应林雯的是一阵沉默。
“好了时夏,别为难你林阿姨了,有时间了打个电话给我,我再安排。”
没等时夏回话,时启侯又说到:“你把功课做做吧。”
“……”通话结束。
时夏垂下拿手机的手,再走近浴室。
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盯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
也许是真的,什么都不可能靠得住,自己才是一切的真正支柱。
她现在知道了,爱是狗屁,是罪恶。
镜子里的自己,红的眼眶却没有泪的涌出,脸颊两侧的肌肉绷起,握在洗手台两侧的手紧抓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加深。
她仇恨时启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连那女人都从国外带了回来,她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在他们面前蹬脚反对?
真可笑。
她只是时启侯追逐下一段爱情的拖油瓶,是林雯那个女人的笑话罢了。
时夏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出了洗手间。
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家里的钥匙,踏出了卧室。
李双尹早就在房间睡了,此时的客厅空空荡荡。屋外院子里,那棵在外公生前视如珍宝的银杏树迎着月光打下一片阴影。李双尹现在也十分爱惜这株银杏树,每天都百般的照顾。在时夏的记忆里,外公对李双尹非常热情,李双尹即使大了年纪也贴黏在外公身旁,外公不但没有不耐烦,是一脸宠溺的轻扶摸李双尹那张年老皱起纹的脸庞。
她想,同样承诺爱,结局却不尽相同。
有的人爱得忽冷忽热,两面三刀,万箭攒心。
有的人却爱得海枯石烂,爱的深沉,不愿失去。
时夏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脸蛋,让自己不要想这些,反正全世界怎么爱也轮不到她。
时夏放轻脚步下楼,走到院子里,轻手轻脚打开紧闭的大门,走出去再转身反锁。
时夏在巷子里失神游走,不知怎的就就地蹲了下,小小的脑袋埋进了双臂交叉的凹槽。
好巧不巧,她蹲在了任浒钦家门口。
任浒钦家也是院式的设计,甚至比起别的还大一些。看起来还是有几个钱的。
二楼的任浒钦刚洗完澡走出卧室自带小阳台,手里拿着烟盒,边走边抽着一根出来,点燃。任浒钦走到阳台,双手折起搭在栏杆上,懒懒散散的站着,像是个脱了骨头的小老头,还是个挺帅的小老头。
任浒钦眼前烟雾缭绕,迷迷糊糊看见了自家门口的街灯旁蹲着个人?
任浒钦轻眯起眼睛,确认了那是个女孩。
任浒钦对女孩都统一对待——有话说话,有屁别对我放。
在准备转身离开进卧室的前一秒,任浒钦发现这背影越发熟悉。
任浒钦看了好一会,才觉得自己好像认识…
好像是那个什么……
时夏……?
安静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口哨声。
是任浒钦吹的。
是对她吹的。
时夏闻声缓缓抬头,寻找声源。
时夏转头,身后的房子的二楼阳台上站着个男孩。
这一转头让任浒钦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的确是她。
时夏也知道了是他。
“喂。”任浒钦向时夏抬了抬下巴,声音比平时大些,却还是那么的吊儿郎当:“大晚上的蹲贼呢?”
“帮你看门呢,记得付费。”时夏扭回头,作势要站起来:“一分钟10块,这看了也有15分钟了,给你个友情价,100就够。”
时夏站起,无力的又靠在身旁的街灯杆上,朝着任浒钦,双手抱在胸前。
即使被任浒钦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可仍不输气势。
时夏穿的只是睡衣,一条过膝的长裙,虽然没有束腰的设计,可女孩纤细的腰被勾勒出,身体线条勾画出的性感张显着明摆着。
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张脸蛋,开眼角,眼尾稍下至,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片阴影,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齐胸的长发零碎地散在胸前,一种杂乱的美。
任浒钦一时看呆了,直到指尖快燃尽烫到手指才回神。
任浒钦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卧室。
掐掉烟按在烟灰缸,伸手拿起桌上的黑皮钱包翻开抽了张红的,而后就把钱包随手扔在了床上,迈开脚步出了卧室。
关门,下楼,穿过空荡的客厅,开门,再关门。
时夏听到关门声,不禁的挑了挑眉。
任浒钦走过满是花草的院子,开了大门,扫了眼眼前靠在灯杆上的少女。
径直走过去,在离还有一步就能拥抱的距离挺下了。
时夏不解的挑了挑眉:“这门不关?”说着眼睛看了眼任浒钦身后那扇没关的大门。
“怎么,你还想进去坐坐?”任浒钦双手插进裤兜里。
任浒钦比时夏高出一个半头,时夏得抬头,任浒钦得低头。
时夏笑了,头歪了歪:“你明天是想上新闻?戴着哄骗未成年进房的帽子?”
任浒钦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淡淡道:“也没让你进房。”
时夏没有回应他,只是笑了笑了,抬着头看了他,却很快又转注意力到他身后的大门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空荡幽静的巷子,一盏街灯下,少女不敢久看少年,眼光躲闪。
“你是不敢看我吗?”任浒钦勾了勾嘴角,轻笑了一声。
时夏视线一滑,又回到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内眼角深而陷,眼尾微微上翘,桃花弧饱满漂亮,瞳孔印着灯打下的光圈,鼻梁高挺,立体感油然而生,红唇稍张着。脸部轮廓线条流畅。
“我……”时夏看着咽了口口水:“我哪不敢看啦!你又不是奥特曼,不会发光。”时夏突然认真。
任浒钦被女孩这幅突如其来的严肃模样给整笑了。
“噗呲。”任浒钦轻声一笑。
“你在笑什么?”时夏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低着头笑,留给自己一个头顶。她想皱皱眉,却被他这一样子给带笑了。
时夏憋着笑意,看着他。
他缓缓抬头,对上女孩大眼睛。
“你可真小孩。”任浒钦直起头,又开始俯视时夏了。
小孩才把奥特曼拿出来显摆还拿来做比较。
可几年之后,时夏说:“他的确不是奥特曼,也不会那样会发光;但他是太阳,因为他本身就是光。”
时夏也仰头看着任浒钦说:“你不是小孩?你成年了?”
“你还太嫩。”任浒钦说完稍躬下身子,与女孩平视。
少年勾起了嘴角,一字一顿的说:“小朋友。”
头上的暖黄光顶在头上,眼前的少年似乎在调戏她。
夏日的燥热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暖风的吹来佛过两人的脸庞,不知那位女孩在这一刻脸上泛起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