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回去？”系好扣子，厉尘澜收手退了半步。
“师父回去吗？”她被裹得严实，仿佛连声音都有些听不清，此刻半问半喊，颇为大声。
厉尘澜张了张嘴，他本打算若招摇回去他便回去，若招摇不回去他便不回去，可他不能这样讲。
招摇还以为这寒风朔雪的自己没听清他的话，只好自己补充：“师父回去我便随师父一起回去，师父不回去我便随师父一起在外面。”
厉尘澜笑了。
此刻顶着飞雪漫天，却颇有些舍不得回去了。
但他俩还是一道往尘稷山的方向走去了，厉尘澜走前面半步，招摇落后面半步，顶风冒雪，却谁也舍不得瞬行。厉尘澜悄悄撑起一层薄薄的结界为她挡下一些风雪。可他一路上的话仍全散在风里，没一句落进招摇的耳朵，厉尘澜大着胆子想把心里的话捧到雪地里：“招摇。”
他本觉着有满心满腹的话说，可只喊了她的名字又不知从何说起。此时此刻，他甚至不配同她剖白半句，哪怕她根本听不到。
吞吐了许久，他又复开口：“招摇，对不起。若是人生能重来，我一定在剑冢时宁愿抱剑而亡，也不愿就这样忘了你。若是人生能重来，我一定在我尚有神识未被魔气侵染时便把我的心也交给你。若是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到我尚清醒的最后一个分秒都伴着你。我现在只能希望往后你再也不受苦，往后你再也不流泪。”
他沉溺于滔天的情意中一时不察，此刻雪骤然减了，连风也不跟着卷，有些字眼七零八落的落在她耳朵里。她抓住厉尘澜的袖子拽拽：“师父，您说什么苦？”
厉尘澜这才回神，收敛满眼情绵意长回头望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把帽子给摘了，因为下面系的死扣不好解开，上面的帽绳又抽的紧，此刻褪下来的兜帽紧紧扒着她的脖子，有些好笑，有些滑稽，余下的全是讨人喜欢。
厉尘澜弯了嘴角：“我夸奖你，这白日里募捐来的衣裳，天黑就送到了苦主手里。真是言出必践，说一不二。”
招摇撇撇嘴辩解：“这不是太冷了吗？”
“冷就把帽子带好了。”厉尘澜要去拂她头顶的雪。
她却偏头躲开了，回嘴：“您连大氅也没穿，还要我戴帽子，我不肯。”
前面就是戏月峰了，她虽冻得鼻尖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厉尘澜索性纵她：“随你。”他继续领路在前面走了。
他头上攒了些雪片。
自己头上也是一片蒙蒙的白。
那是招摇的心愿。
也是墨青的心愿。
如今只能实现这么一层，只能实现这么一瞬，只能实现这么一路。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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