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第二天早上是周六，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唐橙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撞上了一堵肉墙。她愣了一下，睁开眼。

杨博文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比平时乖多了。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整个人把她环在怀里，像一只护食的猫。唐橙子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想起昨晚——打雷，她害怕，她跑进他房间，她钻进他被子里，她还拉着他的手。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她轻轻推了推杨博文的肩膀。没反应。她又推了推，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整个人贴过来。唐橙子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的手抵在他腹部，手指碰到了他的腹肌，硬硬的，一块一块的。她下意识按了一下。杨博文缩了一下肚子，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唐橙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使劲推他。

杨博文没放。他嘴角弯了一下，一脸得逞的样子。

杨博文把她搂得更紧了。唐橙子挣了两下，没挣开，头发缠在他衣服扣子上了，扯得头皮疼。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缠在他睡衣的第二颗扣子上，绕了好几圈。他伸手去解，手指笨笨的，解了半天没解开，反而越缠越紧。唐橙子疼得龇牙咧嘴。

杨博文停下手，看着她。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扣子，又看了一眼她。

唐橙子的脸更红了。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扣子解开了。睡衣领口敞开来，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唐橙子闭着眼睛，头发从他扣子上滑下来，她整个人往后一缩，从被子下面钻出去，滑到床边，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睡衣皱巴巴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她低着头找鞋，拖鞋在床底下，她弯下腰去够，够不着，又弯了一点，还是够不着。杨博文从床上坐起来，睡衣敞着，没系。他弯腰把拖鞋从床底下捞出来，放在她脚边。唐橙子把脚塞进去，站起来，拽了拽皱巴巴的睡衣。

她说不下去了。昨天晚上是她自己跑进来的，是她自己钻进他被子的，是她自己拉着他的手的。他什么都没做。她咬了咬嘴唇。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袖子被人拽住了。她回头，杨博文坐在床上，手伸着，攥着她的袖口。

杨博文看着她，看了两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唐橙子愣了一下。她以为他要说别的。她把手抽回来，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杨博文坐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从走廊到楼梯，从楼梯到客厅，然后门铃响了。

唐橙子刚走到玄关，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她愣了一下，耳朵贴上去。是阮棠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唐橙子的手缩回来了。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杨博文的睡衣，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印子，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阮棠在外面，肯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转身就往回跑，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杨博文刚从卧室出来，站在走廊口，头发还没梳，睡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看见唐橙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他伸手接住她，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了。

唐橙子抓住他的袖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杨博文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门铃又响了一声。

杨博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唐橙子踮着脚尖，猫着腰，顺着走廊溜进尽头的卫生间。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杨博文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阮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一点淡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看见杨博文，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杨博文侧身让她进来。

阮棠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她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一盒三明治，一盒水果沙拉，还有两杯咖啡。她打开盖子，把三明治摆在盘子里，水果沙拉用小碗装好，咖啡杯的盖子也掀开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布置什么。

杨博文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她的手机，划了几下。

阮棠在他旁边坐下来，离他很近。她侧过身，凑过来指着屏幕，头发垂下来，蹭到了他的手臂。

杨博文往旁边挪了挪。

他把手机还给她，站起来，往走廊走。阮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杨博文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一下门，小声说：

门开了一条缝，唐橙子从里面探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把把他拉进去，门关上了。

卫生间里，唐橙子已经洗漱完了。头发用发带扎起来了，脸也洗过了，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她坐在马桶盖上，腿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杨博文靠在门上，看着她。

杨博文笑了一下。他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她嘴角的牙膏沫擦掉了。唐橙子愣了一下，脸红了，往后缩了缩。

唐橙子伸手自己擦了擦，其实已经擦干净了。她低着头，不看他。杨博文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红红的耳朵。

唐橙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杨博文看着她，她两只手捂住了眼睛。

杨博文没动。唐橙子等了两秒，没听见动静，把手指张开一条缝，从缝里看他。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着。

唐橙子“啧”了一声，转过身去，把耳朵也捂住了。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肩膀缩着，整个人背对着他。

杨博文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笑出了声。他走过去，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唐橙子没动。她听见了，隔着手掌，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里传上来的。她的耳朵更红了。杨博文站直了，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唐橙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看着杨博文靠在洗手台上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想起外面还坐着个阮棠，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鼻子一酸，眼睛真的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又急又气又没办法的那种红。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急成这样。他走过去，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她往前迈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了。

唐橙子没理他。她低着头，盯着马桶旁边的地漏，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杨博文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声哗哗的，他洗得很快，抹了一把洗面奶，搓了两下，冲掉，用毛巾擦了。全程不到一分钟。他把毛巾挂回去，转过身。

唐橙子还是没理他。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在马桶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站了两秒，出去了。

门关上了。唐橙子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客厅方向走，然后是阮棠的声音。

客厅里传来阮棠的声音。

唐橙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