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面

唐橙子蹲在卫生间马桶上，已经把手机刷了三遍朋友圈，又把微博从头翻到尾，实在没东西看了。她关掉手机，盯着对面墙上杨博文挂着的毛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肚子叫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格外响。她按住肚子，小声骂了一句。

客厅里，阮棠还在翻手机。她把杨博文选的那段视频存了下来，又打开另一个，凑过去给他看。

杨博文扫了一眼。

阮棠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包里，拎起纸袋。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没动过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杨博文。

阮棠走到门口，换了鞋。她笑了笑。

门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弹进去。杨博文站在客厅里，等了三秒。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砰”地打开了。唐橙子冲出来，跑得拖鞋都掉了，一只踩在脚底下，一只飞出去老远。她光着一只脚，踩着地板，啪嗒啪嗒地冲到他面前，扶着沙发扶手喘气。

唐橙子瞪了他一眼，没去。她低头找那只飞走的拖鞋，在茶几底下看见了，弯下腰去够，够不着。杨博文弯腰帮她捞出来，放在她脚边。她穿上，站直了。肚子又叫了一声。杨博文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肚子又叫了一声。唐橙子捂住肚子，脸红了。杨博文没笑，但他眼睛弯了一下。他走到茶几旁边，把那盒三明治拿起来，递给她。唐橙子看着那盒三明治，犹豫了一下。她接过来，打开盖子。三明治切成了四小块，夹着火腿、生菜、芝士，码得整整齐齐。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明治，面包很软，火腿很香，芝士在嘴里化开。她咽了，又咬了一口。杨博文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吃。

唐橙子点了点头，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她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停下来。她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突然想起这是阮棠带来的。

唐橙子的嘴停住了。她嘴里还嚼着，但嚼得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半块三明治，眉头皱了一下。她走到垃圾桶旁边，“呸”地吐了出来。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也扔了，又把盒子里最后一块也倒了进去。三明治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杨博文看着她，眉头微皱。

唐橙子擦了擦嘴，把盒盖子合上，扔进垃圾桶。她转过身看着他，脸鼓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才塞太多撑的。

杨博文看着她那副样子，愣了一下。她的头发用发带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蛋黄酱。她站在垃圾桶旁边，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刚才跑飞了又穿上的那只歪歪扭扭地踩在地上。

杨博文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笑，是笑出声的那种。很短，但唐橙子听见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杨博文收了笑，但眼睛还是弯的。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她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又凶又可爱。他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

唐橙子愣了一下。杨博文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还鼓着，但气消了一点。就一点。她跟着他走进厨房。

杨博文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根葱、一小块姜。他动作很快，洗菜、切葱、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唐橙子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杨博文没接话。他用筷子搅了搅面条，盖上锅盖，转身去切葱。刀工一般，切得粗细不一，但勉强算整齐。他切完葱，又切姜，切成薄片，丢进锅里。水再次烧开的时候，他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蛋白在沸水里散开，裹住蛋黄，像两朵白色的云。他把青菜放进去，烫了一下就捞出来，放在碗底。面条煮好了，他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面汤，摆上鸡蛋，撒上葱花。

他端过来，放在餐桌上，把筷子递给她。唐橙子接过来，在餐桌前坐下。她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冒，葱花的香味混着面汤的味道，闻着就饿。她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咸淡刚好，面条不软不硬，鸡蛋溏心的，咬开的时候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更香了。她没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吃。杨博文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他的那碗面放在自己面前，没动。

唐橙子吃到一半，抬起头。

唐橙子看着他，他的脸在热气后面有点模糊，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的心跳又快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吃面。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碗。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杨博文站起来，把碗收了。唐橙子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穿着那件灰色的睡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水龙头开着，他洗得很仔细，碗和筷子都刷了两遍。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拿起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杨博文洗完碗，转过身，看见她在擦桌子，没说话。他把碗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说话。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啪嗒啪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