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放学的时候堵在唐橙子教室门口,手里举着相机,镜头盖都没摘。

“橙子!走,陪我去舞蹈室。”

“去舞蹈室干嘛?”

“拍林灼灼。她今天练新舞,说要给我当模特。”

“那你自己去啊,拉我干嘛?”

“我一个人去多无聊。你陪我,拍完请你喝奶茶。”
唐橙子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去舞蹈室。杨博文每天放学都在那儿。上次生日宴之后,两个人就没怎么说过话。她把他微信删了,他也没再加。在学校里碰见了,他看她一眼,她看他一眼,然后就错开了。

“我不想去。”

“为什么?”

“有点累。”

“你累什么?你今天又没上体育课。”

“算了……走吧走吧。”
她背上书包,跟着张函瑞往舞蹈室走。一路上张函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林灼灼跳舞多好看,说他最近拍了多少张好照片,说左奇函每次都杵在那儿看,跟个门神似的。唐橙子没怎么接话,就“嗯”“哦”“是吗”地应着。
舞蹈室人很多。镜子里全是人影,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抖。张函瑞拉着唐橙子挤到最前面,举起相机,对着镜子里的林灼灼按了一张。闪光灯闪了一下,旁边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林灼灼在镜子对面,看见张函瑞,冲他比了个耶。张函瑞又按了一张。唐橙子站在他旁边,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杨博文坐在角落里,正在绑鞋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胳膊。他绑完鞋带抬起头,正好对上唐橙子的目光。
唐橙子没动。杨博文也没动。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杨博文把目光移开了,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开始热身。唐橙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镜子里的他。他再也没看她。热身的时候没看,练舞的时候没看,休息的时候也没看。他的目光从镜子里扫过去,扫过她站的位置,像扫过一面空墙。
音乐停了。杨博文跳完最后一段,停下来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前。阮棠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擦擦汗吧。”
杨博文接过来,擦了擦额头。阮棠又递了一瓶水,他没接。

“不用了。谢谢。”
阮棠笑了笑,把水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转身走了。唐橙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然后她松开了。他跟她什么关系都不是。他爱让谁擦汗让谁擦,关她什么事。

“咋了?不开心?”
他戳了戳她的胳膊,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唐橙子摇了摇头。

“我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了。”

“行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唐橙子转身走了。她走出舞蹈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砰砰砰的。她低着头走,没看路。一个球从旁边飞过来,砸在她脑袋上。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手撑住了。疼。脑袋嗡嗡的,眼前花了一下,又清楚了。

“我靠——橙子?!”
脚步声跑过来,崔世勋蹲在她面前,伸手扶她。

“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

“嘶——”

“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他扭头冲后面喊:

“王爽!快去给她买点吃的!我去医务室等你!”

#万能角色 “好的老大!”
崔世勋把唐橙子扶起来,她的膝盖破了皮,裤子蹭脏了一块。他低头看她的额头,红了一片,肿了一个小包。

“哎呦我去,都红了……”

“没事。”

“慢点慢点,我陪你去擦点药。”
他扶着她往医务室走。唐橙子一瘸一拐的,头发散了,半扎着垂在耳边,眼睛里有泪花,忍着没掉。杨博文从舞蹈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唐橙子被崔世勋扶着,头歪着,靠在他肩上。他站在楼梯口,没动。张桂源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不是唐橙子吗?”
杨博文没说话。张桂源看了一眼崔世勋扶着唐橙子的手,又看了一眼杨博文的脸。周予夏也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张桂源旁边。
“她怎么了?”


“被球砸了?还是脚扭了?”
唐橙子从他们旁边经过,抬起头,看见了杨博文。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杨博文转身走了。张桂源和周予夏递了个眼神。张桂源指了指杨博文的背影,周予夏摇了摇头。杨博文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脸绿了。

“他是不是吃醋了?”
“不知道。”


“他脸都绿了。”
“看出来了。”

两个人跟在他后面,没追上去。
从医务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唐橙子拎着一小袋药,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膝盖上贴了创可贴,额头上涂了一层药膏,凉凉的。她走到校门口,天上开始下雨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突然砸下来的那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小声说了一句。

“为什么今天那么倒霉啊?”
她刚想往回走,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

“小同学,快点走吧,天上开始下雨了。”

“我——”

“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唐橙子站在雨里,愣了两秒。她跑到对面一家奶茶店门口,屋檐很窄,只能挡住一点点雨。她的裤腿湿了,鞋也湿了,书包背在肩上,湿了一大片。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屏幕按不亮。没电了。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雨还在下,屋檐滴下来的水砸在她鞋尖上,啪嗒啪嗒的。
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她面前。唐橙子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泪混着雨水,看不太清。她又揉了揉,看清了。杨博文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身上淋湿了一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杨博文蹲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

“干嘛?”

“背你。”

“不用——”

“别废话。上来。”
唐橙子没动。杨博文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走得了吗?”
唐橙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创可贴被雨淋湿了,翘起一个角。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杨博文没回头,手往后伸,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背上带。唐橙子趴在他背上,没动。

“拿伞。”
唐橙子接过伞,举在他们头顶。杨博文把她往上颠了颠,站起来。唐橙子趴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雨水,还有一点点汗味。

“你放我下来。”
杨博文没理她。唐橙子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是轻轻的,是用力咬的。杨博文闷哼了一声,肩膀绷紧了,但没松手。

“下嘴还挺重的。”

“你放不放?”
他又把她往上颠了一下,假装要扔。唐橙子吓得双手环住他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不是要下来吗?”

“杨博文你有病!”
杨博文嘴角弯了一下。他稳稳地背着她,走在雨里。伞在她手里,歪歪斜斜的,一半遮着他,一半遮着她。雨从旁边飘进来,打在他胳膊上,凉凉的。走了一会儿,唐橙子不挣扎了。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干嘛要背我?”

“你自己又走不了。”

“我能走。”

“那你下来。”
唐橙子没动。杨博文也没再说话。雨小了一点,伞也不歪了。唐橙子趴在他背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太累了。今天跑了太多路,哭了太多,淋了太多雨。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睫毛垂下来,闭上了。
杨博文感觉到她的身体软下来了,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轻轻的。他放慢了脚步,怕颠醒她。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像一首很慢的催眠曲。她在他背上睡着了。但她在发抖,可能是冷的,可能是疼的。她缩了缩身子,往他背上贴了贴。杨博文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到家的时候,小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哎哟,祖宗啊...怎么淋成这样了?”

“别吵。她睡着了。”
他蹲下来,把唐橙子轻轻放在沙发上。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杨博文站起来,拿过小番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又擦了擦胳膊。他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扔在一边,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干净外套披上。

“给唐老师打电话。说唐橙子在我这儿。让他别担心。”

“打过了。唐老师说知道了,麻烦你了。”
杨博文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唐橙子的膝盖,创可贴翘起来了,露出里面的伤口。他蹲下来,把翘起来的边按下去,按不牢,又翘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唐橙子拎回来的那袋药,翻了翻。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盒消炎药。他拿出碘伏和棉签,又蹲回她面前。

“橙子。醒醒。”
唐橙子没动。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唐橙子。”
她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眼睛有点迷离,眨了眨,又眨了眨。她看见杨博文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棉签。

“你膝盖上的药要重新擦。淋了雨,不擦会感染。”
唐橙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创可贴翘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皱巴巴的,有点发白。

“我自己来。”

“你手在抖。”
唐橙子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杨博文没等她回答,把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按在她膝盖上。

“嘶——”

“忍一下。很快。”
他擦得很轻,一点一点的,把伤口周围的泥和血擦干净。唐橙子咬着嘴唇,没出声。擦完了,他撕开一个新的创可贴,贴上去,按了按边角。

“好了。额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
杨博文看了她一眼。额头上那个包消了一点,但还是红的。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唐橙子缩了一下。

“肿了。一会儿拿冰敷一下。”

“我说了不疼。”
杨博文没接话。他站起来,把碘伏和棉签收好,放进药袋里。

“饭做好了。现在吃吗?”

“嗯。端过来吧。”

“你们俩一起吃?”

“嗯。”
小番去厨房端饭了。杨博文在沙发上坐下来,和唐橙子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唐橙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新的创可贴。她伸手摸了摸,边角贴得很牢,按不下去。
杨博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唐橙子看着那块排骨,愣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他家吃饭,他也是这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她低下头,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丝丝的,一咬就脱骨。她嚼着排骨,眼眶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
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把排骨吃完了。她又夹了一块,又吃完了。她吃了一碗饭,又盛了半碗。杨博文坐在旁边,吃得很慢,等她。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