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像被岁月浸染的老电影胶片,一帧帧在阳光下显影。那件被泼了墨汁的紫色舞蹈服孤零零躺在更衣室角落,丝绸面料上深色的污渍像一朵狰狞的花;保温杯里的豆浆早已凉透,表面凝结的乳白色薄膜在晃动时破碎成蛛网般的纹路;体育馆后门昏暗的灯光下,高年级学长挑衅的笑声夹杂着篮球砸地的闷响,至今仍在记忆深处回荡...
杨博文"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输掉比赛。"
杨博文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初春薄冰下潺潺的溪水,随时可能碎裂。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崭新的牛仔裤上留下几道湿润的指痕。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连点滴落下的声音都像鼓点般清晰。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左奇函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下坠的药液,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时,他打了个寒颤,却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博文面前。宽大的病号服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小片因高烧未退而泛红的皮肤。
左奇函"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左奇函"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两人之间经年累月结成的痂。杨博文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是揉进了碎玻璃,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病床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恰好与左奇函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杨博文"我...对不起左奇函。"
他吸了吸鼻子,卫衣袖口已经湿了一小片。
杨博文"但我去找你...你不愿意见我...我以为你不想和我..."
左奇函"谁说的?自以为是..."
左奇函突然别过脸,耳根红得几乎透明,动作太大导致输液针头在血管里偏移,手背上立刻鼓起一个小包。他龇牙咧嘴地躺回病床,却还要强装镇定地把被子拉到下巴,这个傲娇的模样让周予夏忍不住抿嘴笑了,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周予夏"现在你们知道了吗?"
她绘声绘色地补充着细节,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腕间的银手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窗外的桂花树突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粒金黄的花瓣乘着气流飘进窗口,有一片正好落在左奇函的枕边。
周予夏悄悄退后几步,却在转身瞬间撞进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熟悉的青柠薄荷香气混着些许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抬头时,张桂源正低头看她,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他右手拎着的塑料袋里,新鲜的山竹和荔枝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张桂源"左奇函住院,你们怎么没人通知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发梢还挂着匆忙赶来时沾上的雨滴。
周予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那个荒唐的梦——月光如水,张桂源也是这样低头看她,然后...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脖颈一直红到发际线,连耳垂都烫得像是要滴血。心脏跳得如此剧烈,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
周予夏"我去接杯水!"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小白鞋在走廊上搓出一串凌乱的音符。
留下张桂源茫然地站在原地,塑料袋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陈奕恒从病房探出头时,正看见他呆愣的模样,阳光透过他栗色的发丝,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
陈奕恒"你不是有事吗?"
陈奕恒歪着头问道,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
张桂源"什么?"
张桂源困惑地眨眨眼,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窗外突然飞过一群白鸽,翅膀拍打的声音盖过了病房里的低语。
林灼灼"咳咳..."
林灼灼忸怩地走到左奇函身旁,手指绞着衣角,她故意踢了一下病床的金属栏杆,发出"铛"的一声响。
林灼灼"既然你们俩那么多年的矛盾都解除了,那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左奇函"谢谢你,林灼灼。"
左奇函抬头看着她,因为高烧而湿润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琥珀。林灼灼撇了撇嘴,脸颊却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像个充气的河豚。
左奇函"如果你不来,我可能就死在家里了。"
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指揪着被单上的一根线头。
林灼灼"哼..."
林灼灼傲娇地双手抱胸,却悄悄用余光瞥他,发梢的蝴蝶结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今天特意涂了草莓味的唇膏,整个病房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张桂源"你们和好了?"
张桂源试探性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果袋上的标签。他的目光在左奇函和林灼灼之间来回游移,像只困惑的大型犬。
左奇函"你说呢?"
左奇函冲他挑了挑眉,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左奇函"我说张桂源,好哥们生病了你怎么才来?杨博文来的都比你早..."
他故意拖长尾音,手指在病床栏杆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张桂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张桂源"哇塞,真的没人告诉我啊!"
他挥舞着双手,塑料袋哗啦作响。
张桂源"我还是去了张奕然家才知道的..."
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张桂源"这么说,你和杨博文也和好了?"
杨博文还有点不确定地望着左奇函,手指紧张地卷着衣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细密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左奇函"嗯。"
左奇函轻轻点头,突然伸手把杨博文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差点把人拉倒在病床上。这个动作让张桂源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对"破镜重圆"的好友,心里酸得像生吞了一整颗柠檬。这个杨博文怎么把自己爱情友情全抢走了?他郁闷地踢了下墙角。
周予夏"嗯...各位,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哈。"
周予夏蹑手蹑脚地拿起包,米白色的链条包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杨博文看到后立即跟上前。
杨博文"我送你吧。"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风,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张桂源"不用!我来就好!"
张桂源这一嗓子把整个病房的人都震得一激灵,连走廊上路过的护士都探头看了一眼。他还是勇敢了一把,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固执地挡在杨博文面前,像只护食的狼崽。
张桂源"你留下来陪左奇函吧,我很快回来。"
杨博文也没说什么,默默退回病床边。
左奇函双手搭在后脑勺,悠闲地吃着林灼灼削的苹果。果肉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汁水顺着他嘴角滑下,被他随手用手背抹去。此刻他活像个坐拥后宫的人生赢家,连病号服都穿出了帝王浴袍的气势。
林灼灼"啧...他们俩怎么怪怪的..."
林灼灼狐疑地眯起眼睛,手指绕着发尾打转。
林灼灼"张桂源干什么了吗?"
她不解地看向张奕然和陈奕恒,两人立刻动作一致地摇头,像两个训练有素的摇头娃娃。
周予夏听着这番对话,抓起背包就跑,鞋子在地砖上搓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张桂源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立马追了上去。
张桂源"周予夏!"
张桂源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医院走廊的嘈杂。那声呼唤里裹着三分委屈、七分不甘,尾音甚至有些发颤,像是被风吹得摇晃的风铃。
周予夏的脚步猛地刹住,鞋跟在地砖上磨出短促的锐响。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泛白,深呼吸三次才敢转身。阳光从她背后漫过来,将张桂源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少年一步步走近时,周予夏看见他运动鞋带散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微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某种小动物耷拉的耳朵。
张桂源"你为什么要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