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刹住脚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张桂源"是因为我给陆晴递了纸巾吗?还是因为......"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变成含混的气音。右手死死揪住卫衣下摆,指节发白,把印着小狗图案的布料拧得皱皱巴巴。他无意识地用鞋尖蹭着地面,左脚的运动鞋带早就散开了,可怜兮兮地拖在地上。
周予夏"不不不!"
周予夏慌忙摆手,腕间的银手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如同她此刻紊乱的心跳。热意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锁骨,她甚至能感觉到血管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周予夏"不是因为这个,不是,我......"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这个动作让张桂源的目光瞬间聚焦,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周予夏"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这句话像戳破了什么,张桂源突然红了眼眶。他本就偏圆的狗狗眼此刻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通红的鼻尖和微微发抖的嘴角出卖了他。
张桂源"你连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晨露般的湿润感。抬手抹眼睛时,卫衣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张桂源"从昨天下午开始,你见到我就跑,也不愿意和我说话......"
尾音渐渐消融在空气里,像融化的棉花糖。他无意识地用鞋尖蹭着地面,运动鞋带散开的一截在地砖上画出无意义的弧线。
周予夏心头突然软得发疼。一阵穿堂风掠过,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纷飞。她慢慢走到张桂源面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柠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时,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周予夏"对不起..."
她轻轻将纸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张桂源接过时,指尖都在发抖。古龙香味的纸巾擦过通红的脸颊,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立刻羞耻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张桂源"你为什么不理我?"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固执地盯着她看。眼尾还泛着红,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周予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后,那里已经烫得要烧起来。
周予夏"因为我梦到你欺负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张桂源突然瞪圆了眼睛,湿漉漉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通透感,一脸单纯的望着她。
张桂源"那你欺负我不就行了嘛..."
他小声嘟囔着,手指揪住周予夏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张桂源"干什么不理我..."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挠在心上。周予夏突然张开双臂将他拥住,感受到少年瞬间僵直的后背。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胛骨,那里像蝴蝶收拢的翅膀般微微颤抖。
周予夏"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被布料滤得模糊不清。
张奕然"哇塞——"
楼梯口突然爆发出夸张的惊叹。张奕然举着手机,镜头反光一闪而过。"咔嚓"的快门声格外清晰。
张奕然"走走走!"
他拽着陈奕恒飞快逃离现场,运动鞋在地砖上擦出滑稽的声响。
张桂源突然轻轻推开她,力度刚好让周予夏的手臂悬在半空。他别过脸不看她,后颈泛着淡淡的粉色。
张桂源"你抱过别人了...别碰我..."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别扭,却藏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被推开时,张桂源只留给她一个气鼓鼓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他无意识地用鞋尖磨蹭地面,像小狗刨土似的把鞋带都蹭开了。
周予夏"啊?"
周予夏茫然地眨眨眼。
周予夏"你说什么?"
周予夏思考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给杨博文的拥抱,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张桂源急得往前蹭了半步,运动鞋在地砖上磨出吱呀一声响。
张桂源"你昨天..."
声音黏糊糊地糊在喉咙里,手指揪住她袖口的小雏菊刺绣来回拨弄。
周予夏突然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昨晚路灯下,杨博文被她礼节性拥抱时僵成木头的模样,和眼前这只炸毛小狗此刻的表情完美重叠。
张桂源"你笑什么?"
张桂源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连质问都带着奶凶的颤音。他下意识用若隐若现的虎牙咬住下唇,留下两个可爱的小凹痕。
周予夏"没什么~"
周予夏故意转身,发尾在空中划出俏皮的弧线。
周予夏"既然某人不让我安慰他..."
话还没说完,袖口突然传来拉扯感。
张桂源的手指正勾着她袖口的抽绳,像被主人忽视的小狗叼着裤腿不放。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却藏不住发红的鼻尖。
张桂源"我饿了…"
周予夏"嗯?"
周予夏凑近半步,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泪珠。
周予夏"需要我陪你去吃饭吗?"
张桂源点了点头,被周予夏拽着袖口走出医院。
医院旁有家快餐店,陈奕恒和张奕然刚好也坐在里面。
陈奕恒"张奕然,你快看,笑死我了这个视频!"
陈奕恒拍案叫绝,张奕然差点把饭从嘴里喷出去。周予夏一进门就看到他们俩了,急忙松开拉着张桂源袖子的手。
张桂源眉头皱起,还很疑惑的看着她的后脑勺,直到陈奕恒向他挥手。
陈奕恒"张桂源!你们一起过来吃呀,我们点了好多菜。"
陈奕恒挥着手里的鸡翅,油亮亮的酱料沾在指尖。
张桂源低着头,听到呼唤后明显僵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屏住了。
张奕然"就是,一起来!"
张奕然咬着鸡排含糊不清地附和,嘴角沾着粒白芝麻。
周予夏转头看见张桂源正用泛红的眼尾偷偷瞄她,他鼻尖还带着哭过后的粉色,下唇有一小块被自己咬出的白印。
周予夏"你想和他们一起吃吗?"
她轻声问,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张桂源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闷闷的鼻音。
张桂源"听你的。"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哭腔。
周予夏"那我们和他们一起吧。"
周予夏说着,却故意没去拉他悬在半空的手。
张桂源"嗯。"
张桂源从鼻腔里挤出这个音节,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他走路时左脚的运动鞋带一荡一荡的,在瓷砖地上拖出细小的痕迹。
落座时,张桂源刻意选了里面的位置。他缩着肩膀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连菜单递到面前都不敢伸手接。
周予夏"给。"
周予夏把蜂蜜柠檬茶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到他指尖。
张桂源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好久,牙齿无意识地在泛白的下唇上碾磨,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予夏"不喜欢吗?"
周予夏轻声问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桂源摇了摇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垂着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低气压里。
张奕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滞,手肘猛地捅了捅陈奕恒的肋骨。
张奕然"呃...哈哈。"
他干笑两声,声音突兀地打破沉默。
张奕然"内个...我们还要去给左奇函和杨博文送吃的,就不陪你们了哈..."
陈奕恒"对啊对啊!"
陈奕恒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餐盘。
陈奕恒"左奇函和杨博文肯定饿坏了!"
他动作太急,差点打翻可乐杯。
陈奕恒"林灼灼也是,她一个女孩子,照顾左奇函肯定很累的..."
两人像被追捕的兔子一样仓皇逃窜,陈奕恒甚至忘记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张奕然提着打包袋跑出几步又折返,抓起外套时差点被自己绊倒。快餐店的玻璃门来回晃荡了好几下才慢慢合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