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小巷如同纠缠的肠子,黑暗、潮湿、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莫云楠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在迷宫般的狭窄通道里亡命奔逃。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铁锈和垃圾的腥臭,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恐惧、亢奋、以及对未知真相的强烈渴求。
他紧握着口袋里的两样东西:那枚沾着“老酒保”血迹、刻着渡鸦的冰冷钥匙,以及紧贴胸口、如同第二颗心脏般沉重搏动的“夜枭”硬盘。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踏在命运的薄冰上,身后仿佛随时会响起谢残夜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脚步声,或是组织射来的致命子弹。
“小心……疤……”老酒保临死前嘶哑的警告在耳边回荡,如同诅咒。指的是谢残夜手腕上那道诡异的疤痕?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危险?控制?还是……钥匙本身?
莫云楠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旧城区是组织的触角相对薄弱的地方,但并非没有眼线。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可能解开谜题的地方。
钥匙……渡鸦的钥匙……“渡鸦”酒吧……老酒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老酒保作为酒吧老板,又是组织的叛徒,他藏匿秘密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酒吧本身!或者,与酒吧密切相关的地方!
莫云楠猛地刹住脚步,靠在一堵散发着尿骚味的湿滑砖墙上,剧烈地喘息。他冒险探出头,望向“渡鸦”酒吧的方向。那里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光晕撕裂了旧城区的黑暗——显然,酒吧后巷的打斗和破窗已经惊动了地面力量。
不能回去!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他用力攥紧了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刺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钥匙柄上的渡鸦图案……图案本身会不会是线索?他借着远处警灯微弱的光线,仔细审视钥匙。渡鸦展翅的形态很独特,翅膀末端微微上扬,形成一个锐利的尖角,喙部也异常尖锐。
这个图案……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在酒吧招牌上,那个渡鸦是圆润的剪影。是在……更早的时候?
记忆如同蒙尘的胶片快速回放。训练营……生活区……某个废弃的公告栏角落?一张被风雨侵蚀、几乎看不清的旧工厂宣传画?画上好像就有一个类似的、线条更粗犷的渡鸦标志!
东郊!废弃的“渡鸦机械厂”!
那是旧城区边缘,早已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巨大的厂房如同钢铁巨兽的残骸,是流浪汉和地下交易的乐园,也是组织监控最松懈的真空地带!那里是老酒保的地盘?还是他藏匿秘密的巢穴?
没有时间犹豫了!莫云楠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东郊的方向,再次隐入更深的黑暗。他避开大路,在狭窄、肮脏、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地下管网中穿行,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汗水混合着灰尘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敲击着耳膜。他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有怀里的硬盘和钥匙,是支撑他亡命狂奔的唯一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穿过最后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翻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时,一片巨大的、被月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钢铁废墟出现在眼前。
渡鸦机械厂。
巨大的厂房如同被剥去血肉的巨兽骨架,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凝视深渊的眼窝。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钢梁、丛生的杂草和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零件,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死寂的气息。
莫云楠的心脏狂跳着,一半是抵达目的地的紧张,一半是对这片死寂之地本能的恐惧。他找到钥匙上那个独特的渡鸦图案对应的方向——翅膀尖角和喙部指向工厂深处一座相对独立、看起来像是旧办公楼或实验室的二层小楼。
小楼的门是厚重的、早已锈死的金属门。莫云楠的心沉了一下。钥匙显然不是开这个的。
他绕到小楼后方,发现一扇被巨大废弃齿轮半掩着的、通往地下室的铁门。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蚀不堪,但旁边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被油污和锈迹覆盖的小小锁孔,形状……似乎与手中的钥匙吻合!
莫云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齿轮上的蛛网和铁锈,将刻有渡鸦的钥匙插了进去。严丝合缝!
他屏住呼吸,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仿佛尘封了许久的机括开启声响起!沉重的铁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机油、尘土和某种陈旧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莫云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侧身钻了进去。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金属楼梯,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战术手电,拧亮。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阶梯,以及下方一个不大的、堆满各种废弃仪器和蒙尘文件柜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实验室或小型档案室。
莫云楠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快步走下楼梯,手电光在布满蛛网的仪器和落满厚厚灰尘的文件柜上扫过。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间最里面角落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深嵌在混凝土墙壁里的、厚重的金属保险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与钥匙上渡鸦图案完全一致的凹槽!
找到了!这就是钥匙最终指向的地方!“夜枭”硬盘的秘密,很可能就锁在这里面!
莫云楠几步冲到保险箱前,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插入那个渡鸦形状的凹槽,用力转动!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弹开!
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没有预想中的金银财宝或机密文件。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台造型极其古怪、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便携式设备。它像是一个微型的、带有复杂接口和屏幕的计算机终端,屏幕是熄灭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设备正面的中央,有一个与“夜枭”硬盘大小形状完全契合的插槽!
硬盘读取器!专门为“NX-7”设计的读取器!
莫云楠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冰冷的“夜枭”硬盘,吹掉上面的浮尘,小心翼翼地将其对准插槽,稳稳地推了进去!
“咔哒。”硬盘完美嵌入。
就在硬盘嵌入的瞬间,读取器内部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声!漆黑的屏幕猛地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莫云楠写满期待和紧张的脸庞!
屏幕中央,一个进度条快速加载着:
**【“夜枭”数据解密中…… 1%… 5%… 15%…】**
莫云楠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所有的疲惫和恐惧在此刻都被强烈的求知欲取代。真相!关于谢残夜,关于那道疤痕,关于组织,甚至……关于他自己家族的秘密!马上就要揭开了!
然而,就在进度条跳到【32%】的时候,读取器屏幕幽蓝的光芒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一阵刺耳、尖锐的电子噪音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滋——!!!”
噪音如同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莫云楠的耳膜和大脑!他痛苦地捂住耳朵,惊骇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乱码和闪烁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制干扰!】
【警告!核心数据流紊乱!】
【错误!错误!错误!】
怎么回事?!干扰?哪里来的干扰?!
莫云楠猛地抬头,惊恐地望向地下室的入口方向!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工厂地面深处传来!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废弃的仪器零件叮当作响!
爆炸?!组织的人追来了?!还是……第三方?!
读取器的屏幕在刺耳的噪音和剧烈的震动中彻底黑屏!进度条永远定格在了【32%】!硬盘接口处冒出一缕微弱的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电子元件气味!
失败了?!莫云楠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硬盘,入手滚烫!屏幕上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刚才的启动和解密只是一场幻觉!
就在他绝望和愤怒交织之际,黑掉的屏幕上,幽蓝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闪!没有进度条,没有警告,只有一行冰冷刺眼的、仿佛用鲜血写就的文字,瞬间弹出,占据了整个屏幕:
**【莫家火场影像数据:坐标锁定 - 北纬39.9042°, 东经116.4074° - 最高权限:谢昀】**
莫家火场!父母葬身的那场大火!坐标?最高权限……谢昀?!谢残夜的本名!
莫云楠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硬盘里存储的,竟然是他家族灭门惨案的现场影像?!而最高权限人……是谢残夜?!
“轰隆!!!”
又一声更近、更猛烈的爆炸声传来!整个地下室都在摇晃!入口处传来沉重的、快速逼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莫云楠瞬间惊醒!他一把抓起滚烫的硬盘和那台已经彻底报废、屏幕定格着那行血色文字的读取器,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室,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生之路!
深渊不仅向他展示了残酷的真相一角,更在他试图抓住它时,狠狠关上了大门,并派来了致命的追兵!而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谢昀”之名,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灼伤了他的眼睛和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