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外,日头正好。
沈攸宁跟着太子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两旁是开得正艳的秋菊。
“沈姑娘在神侯府待过?”太子忽然问道。
沈攸宁脚步微顿:“是,待过几个月。”
“听说你当初是为了无情捕头进去的?”太子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沈攸宁沉默了一瞬。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她反问道。
太子侧头看她,笑了笑:“好奇,毕竟能让沈首辅的掌上明珠主动去神侯府的,想必不是一般人。”
沈攸宁没说话。
太子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御花园后头有片枫林,这时候应该红了,要不要去看看?”
沈攸宁想说不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临出门前,沈明岳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宁儿,爹知道你不乐意,可那是宫里,你……你忍着点,爹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好啊,去看看。”
——
枫林确实红了,满目绚烂,像烧着了一样。
沈攸宁站在树下,看着落叶飘零,忽然想起无情。
他喜欢清静,应该不会喜欢这么热闹的颜色。
“沈姑娘。”太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情对你而言,是什么人?”
沈攸宁回过头,太子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是什么人?
是那个她千方百计靠近的人。
是那个她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却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的人。
从前她以为那只是好感,如今才知道,那是喜欢。是一见钟情加上攒了许久、一点一滴落下来、最后积成一片湖的喜欢。
可喜欢有什么用呢?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如烟。
“是故人。”她听见自己说,“在神侯府认识的故人。”
太子看着她,目光幽深。
“只是故人?”
沈攸宁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不然殿下以为是什么?”
太子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忽然也笑了。
“没什么。”他转过身,往前走去,“枫叶看完了,该回去了。”
沈攸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疲惫。
她想起娘留给她的信上说,千万不要动情。
娘说得对。
动了情,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了。
——
神侯府。
无情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今日一整天,他心里都像压着什么东西,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
“无情。”追命从外头进来,“你站这儿发什么呆?”
无情没回头。
追命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看什么呢?”
“没什么。”无情淡淡道。
追命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听说沈攸宁今日进宫了。”
无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追命继续道:“外头都在传,圣上要给太子选妃,沈攸宁是头一个被召进宫的。十有八九,这太子妃就是她了。”
无情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是吗。”
追命看着他,总觉得今日的无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没事吧?”
无情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卷宗。
“没事。”
追命挠挠头,也不好再问,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无情手里的卷宗落回了桌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将手攥成拳。
——
入夜,沈攸宁回到了暂住的偏殿。
立秋早就候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听说今晚皇后娘娘设宴,您得去赴宴呢。”
沈攸宁脚步一顿:“什么宴?”
“说是家宴,几位皇子公主都会来。”立秋压低声音,“奴婢打听了,太子殿下也会在。”
沈攸宁沉默了一瞬。
说是家宴,不过是让她提前见识见识皇家的人,皇后这是打定主意要撮合她和太子了。
“更衣吧。”她淡淡道。
立秋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去取衣裳。
铜镜前,沈攸宁任由立秋替她梳妆。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
“小姐,”立秋一边梳头一边小声说,“您要是不乐意,咱们想办法逃吧?”
沈攸宁看了她一眼,笑了:“逃?逃去哪儿?”
“去……去神侯府?诸葛大人肯定有办法。”
沈攸宁没说话。
诸葛叔叔确实有办法,可那又如何?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爹还在朝中,沈家几百口人还在京城。圣上一道旨意,整个沈府都得陪葬。
她不能那么自私。
“立秋,”她轻声说,“以后这种话,别说了。”
立秋眼眶红了,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