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设在坤宁宫后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沈攸宁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皇后坐在上首，太子坐在左侧，其余几位皇子公主依次落座。

　　见她进来，皇后笑着招手：“攸宁来了，来，坐本宫旁边。”

　　沈攸宁垂眸行礼，依言走过去坐下。

　　她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浓不淡，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就是沈首辅家的千金？”对面一个少年开口，眉眼与太子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张扬些，“早就听说沈姑娘生得好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后嗔道：“老三，不得无礼。”

　　三皇子笑了笑，举起酒杯：“沈姑娘，我敬你一杯。”

　　沈攸宁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抿一口。

　　太子忽然开口：“三弟，沈姑娘不擅饮酒，你别为难她。”

　　三皇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大哥倒是体贴。”

　　这话说得暧昧，席间众人神色各异。

　　沈攸宁垂着眼，只当没听见。

　　皇后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攸宁，你尝尝这道桂花糕，御膳房新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沈攸宁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宴散后，沈攸宁随着众人起身告退。

　　走到殿外，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沈姑娘。”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沈攸宁脚步微顿，转过身。

　　太子从殿内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殿下有事？”

　　太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今日在枫林，你的回答我不是很满意。”

　　沈攸宁沉默片刻，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殿下为何一定要知道这个？”

　　太子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因为我想知道，我要娶的人，心里装着谁。”

　　沈攸宁心头一跳。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她无法装作听不懂。

　　“殿下，”她垂下眼帘，“圣上还没有下旨，一切都还未定。”

　　“很快就会定了。”太子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父皇已经和我提过，只等你出宫就下旨。”

　　沈攸宁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容里，她看不到任何温度。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臣女比殿下大一岁。”

　　“我知道。”

　　“臣女在神侯府待过，外头有些传言……”

　　“我知道。”

　　“臣女心里……”她顿了顿，“可能真的装着别人。”

　　太子看着她，目光依然平静。

　　“我知道。”他说，“可那又如何？”

　　沈攸宁愣住了。

　　太子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沈攸宁，”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是首辅之女，我是当朝太子。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情我愿的事。你要嫁的人是我，至于你心里装着谁，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或者说，我会让你慢慢在乎我。”

　　沈攸宁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月光下，太子的眉眼笼着一层淡淡的温柔，可那温柔底下，她分明看见了一道深深的执念。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被她扔在后院、找了半个时辰也没哭的小孩。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如今才明白，他只是一直在等。

　　等她终于落到他手里的这一天。

　　“夜凉了，”太子往后退了一步，“沈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转身离去，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沈攸宁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衣袂，凉意沁入骨髓。

三生三世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