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娅走一步跌一跤,路上泥泞太多,尽管她撑着伞,蓝色的头发还是被雨淋湿了不少。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愤愤地拧头发上的雨水。
终于,她看见了蔷薇圣殿——一座被白蔷薇环绕着的城堡一样的屋子。吁了口气,她加快了前进的步伐,绕过蔷薇花园,她看见了忱棂,她一身睡袍,正蹲在地上捡落下的树叶。眼神中藏着淡淡的落寞。
“公主殿下,”晓娅走到忱棂面前,“快回去吧,这样冷的天气,会感冒的。”
忱棂抬起头,望着晓娅,良久,良久。“你去哪里了?”
晓娅差点掉下泪来。忱棂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每过一天就会忘掉些什么,这样的遗忘症持续了多久了?她也不知道,偏偏在这个时候,伊宣又走了,走之前不断叮嘱她给公主按时吃药,还把钢琴和公主一个收藏树叶琥珀的水晶盒子收起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伊宣这么做的原因……公主的遗忘症,越来越严重了,可她能做的只有按时给公主服药,然后退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
“晓娅,”忱棂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今天家里少了两个人,是哥哥吗?哥哥干什么去了?”
“不是啊,”晓娅故作轻松地把忱棂推进屋子里,“您没有哥哥从来没有,好了,我们进去吧。”
忱棂很失望,这种失望表现在她一进家就不断地问晓娅:“我真的没有哥哥吗?真的没有吗?”她不相信,自己的病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撒谎的时候晓娅是不会看别人的眼睛的,她避开忱棂那种特殊的纯紫色的眼睛,走向厨房,并且一遍又一遍坚定地对忱棂一遍又一遍重复:“没有,绝对没有。”——像是说给自己听。
忱棂就不再问了,她爬在窗户上,目光在那些沾有露珠的白蔷薇上,像蝴蝶一样在各个蔷薇花上停留,飞走,停留,飞走……
晓娅看到的忱棂,就是这样的,忱棂的大部分时间,也是这样消耗的。像一个等待白蔷薇某一天变成白蝴蝶的充满期待的孩子。偶尔,仅仅是偶尔,忱棂会问晓娅树叶琥珀的做法,晓娅不知道,唯一会做那个东西的,只有伊宣了。晓娅有时会心疼,忱棂还这么小,如果遗忘症无法治好,她连回忆的机会都没有;如果白蔷薇变不成白蝴蝶,窗口就将成为她的另一只眼睛;如果伊宣不会回来……也许她会更好。晓娅想。
伊宣,已经丢下了她,以前也好,现在也是,他一直都在让她等待,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而那个答案,也许他不会给她。
伊宣走的那一天,晓娅追出去,在他背后喊:“夏洛芬特大人,您真的爱公主殿下吗?”伊宣看了她一眼。“公主殿下需要您,您,能留下吗?”晓娅几乎是在乞求了。没有回答,没有表态,只有风声,充溢在空气中。伊宣的随从,陌瞳跨上另一只白马,对伊宣说:“夏洛芬特大人,时间不早了。”
伊宣消失在晓娅的视线中,晓娅跪在地上。他真的这么绝情,就像当初忱棂从楼梯上摔下来,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却只是把双手放在忱棂的头上,然后,然后……然后她也不知道伊宣对忱棂施了什么魔法,但忱棂的表情,一直是很痛苦,揪心的。
是的,伊宣不会来,对忱棂来说,才会更好。那天,伊宣的无言和他远去的背影说明了一切。晓娅想,公主殿下,忘了伊宣吧。
“晓娅,今天的雨有点难过呢。”忱棂收回了像蝴蝶一样的目光,对厨房准备早餐的晓娅说。
“会难过,也会快乐啊。”晓娅的脸微微发烫,她又说了违心的话,也只是为了安慰忱棂罢了。
“公主殿下去洗澡吧,早餐快好了。”晓娅把切好的面包放进碟子里。
“我的蔷薇湿了。”
“雨不会很大。”
“有一朵花瓣垂下来了。”
“那很正常。”
“它掉进一小湾雨迹里去了。”
“什么?雨季?”
“雨留下的足迹,就是像没擦干净的小镜子那样的,雨迹。”
“……”
“起风了。”
“公主殿下……”
忱棂跑出了屋子,风把雨丝斜斜地吹到玻璃窗上。忱棂把那朵掉了一片花瓣的白蔷薇扶正,并理了理她的另外几朵花瓣。“哦,不让人省心的孩子。”晓娅拿起身旁的雨伞冲进了雨里。遮在忱棂的头上,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很长时间。
隐约的,忱棂听见了一声微妙的低吟,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有点尖锐,亦或是难受的叫声。
忱棂循声走去,声音就在花园里的某个地方。
晓娅跟了过去。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忱棂扒开大片大片的蔷薇花丛,在湿润的泥土深处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鸟儿,它的右腿摔断了,在流血。忱棂把它抱起来,鸟儿停止了低吟,睁着仅有的一只宝石般纯净的眼睛,望着忱棂。
“我们带它回去吧。”忱棂说。
晓娅没有反对。
忱棂抱着小鸟进了屋,她帮它用纱布缠住受伤的右腿,鸟儿感激似的啄了啄她的手臂。忱棂笑了。就算遗忘症无法治好,她也不会忘了这只小鸟吧。
还有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