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三

金韶就近找了个酒店开了间房，把“醉酒”的邱礼“拖”到床上。她越发觉得有趣，因为邱礼虽然倚靠着她一路歪七扭八地走来，到了床边竟然会自己爬上床睡觉。不过她并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坐在床边端详起邱礼。邱礼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俊秀的脸庞神色安稳，她偷偷撩起邱礼的衣服，小麦色的皮肤下腹肌显现出来，让金韶犯了好一阵花痴。她把侧脸贴在邱礼的腹肌上，而邱礼感觉到她的接触，便翻了个身。于是她起身，又把手掌覆盖在邱礼的腹肌上，心猿意马地想象着自己委身于他的幸福生活。

金韶出生在云京郊外，父母都是当地化工厂的师傅，因此家境虽有小康水平，但也绝非富贵人家。幸而金韶天资聪颖而又勤奋，从云京郊区那么偏僻的地方考上了云京大学。只是云京大学的学生大多都拥有远远比她丰富的资源，这些学生既成绩优秀，又过着多彩的生活，这着实让出身平凡的金韶艳羡不已。在她与邱礼的交往中，她越发倾心于邱礼，并且想凭借邱礼这位富家少爷拥有自己向往的生活，将来她若果真嫁给邱礼，没准还能让父母的生活得到改善，让他们再也不必在化学物质的毒害中讨生活了。

想到这里，金韶扬起嘴角笑了，又有些害臊地红了脸颊。她看着和衣躺下的邱礼，想帮他脱衣服，然而滚烫的双颊却劝阻她莫要操之过急，于是她起身，两只手的手指不住地互相抓挠，最后恋恋不舍地躺回了另一张床上，聆听着邱礼故意而为的均匀的呼吸声入睡了。

二十四

夏合放下钢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刚才一边读书一边做笔记，娟秀的行楷字细密地排列在笔记本的横线上。这样仔细地抄写了几页后，她实在有些疲累，便放下钢笔拿起手机，做一下暂时的消遣。她刷到小区业主群里参加音乐party的人们互相吹捧的消息，只是她往后浏览，却发现这么几条消息：

“你们看没看见有个坐轮椅的小姐姐最近常来？”

“啊，是有。”

“不知道她是怎么坐轮椅的，真可惜。”

“太可惜了。”

“她在这个群里吗？不知道她会不会什么乐器。”

“但是她好美。每次我一边吹萨克斯一边望着远处静坐的她，都感觉要融化了。”

夏合读到这里，便有些恍然了。受伤以来，人人都评价她“可惜”，鲜少有人还注意到她作为少女的美。这位演奏者算一个，还有一个是邱礼。准确的说，是高中生邱礼。

她记得自己戴着腰托，一动不动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每天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忍受着腰部的剧痛和病房里的其他人没完没了地说着“这姑娘可惜了”。直到邱礼来探望自己，夏合才终于绷不住连日的烦躁与委屈大哭起来，抽噎着问他：

“我变成这个样子，还漂亮吗？”

“当然了，你那么美！”她尤其记得邱礼斩钉截铁地回答。听到这句话，阳光好像一下子冲破了乌云，照亮了她的心。她看见邱礼的侧脸被窗外耀眼的阳光照亮，阳光为他稚嫩的脸庞涂上一圈金色的光边。他看见夏合哭泣，自己也难掩心疼流下几滴泪，但却依然为了鼓励夏合而努力微笑。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放在邱礼的手掌上，邱礼便牵起夏合的手，脸红红的。两人就这样一直牵着手，享受着青涩的爱情。

在她出院前，邱礼每周都要来看望她。两人还像夏合受伤之前无话不谈，肉体的欠损并不影响两人的心灵合而为一。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彼此在空间上的分离，夏合渐渐感觉到邱礼的变化。从他给自己发的消息，他与自己的通话，到真正见面时他的眼神，他的一颦一笑，内心敏感的夏合自然会觉察出邱礼的心灵经受了外界的演变，正在离自己而去。

窗外一阵风吹进屋子里，搅扰了夏合的思绪。她把轮椅滑到窗前，轻轻掩上窗户。北半球已是秋末冬初，热带的琼市也凉爽下来。透过雕花的窗棂，夏合仰望着圆圆的明月。她似乎从月亮中看见了邱礼的侧脸。目光落到手机上，她才注意到今天是农历的十六日，今夜是十六夜，有着最盈满却也最易亏缺的月亮。在热带迟来的“秋季”的十六夜里，一种始料未及的寂寞涌上心头。不知天气转凉的秋季与即将亏缺的月亮，象征着世间的什么呢？

夏合重新提笔，写下一句日文：夏が終わるなら君は何処へ往く 秋が始まれば僕は消えていく（不知道夏日结束的你要往何处去 而在秋天的序幕我将消匿）。

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如上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