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以一种慵懒的角度斜照进教室,空气中浮动着微小的尘埃。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白色公式,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嗒嗒”声规律地响着。杨初妍正埋头专注地验算,忽然,她的余光捕捉到斜前方的凌微动作有些异样的僵硬。
她悄悄留意。只见每次凌微需要抬手记笔记时,她的左肩都会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一下,像是牵动了某处隐秘的痛楚。那支握在手中的笔,笔尖在纸面上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每一次移动都需要积蓄力量。
有一次,凌微的橡皮擦滚落在地。她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手刚伸到一半,脸色就骤然失去血色,变得煞白,额角似乎有细密的冷汗渗出。她不得不立刻停住,动作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咬着牙直起身,最终放弃了那块近在咫尺的橡皮。
杨初妍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趁老师转身面向黑板,奋力书写一道复杂板书的关键瞬间,她像一只灵巧的猫,飞快地俯身,指尖掠过地面,捡起那块橡皮,又迅捷而轻柔地把它放在了凌微摊开的课本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凌微看着突然出现在课本边的橡皮,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怔住了。她极轻地、几乎只是用气音道了一声“谢谢”,那微弱的音节瞬间便被教室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同学间低沉的私语所淹没。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杨初妍已经坐回了位置,正侧头和后桌的同学神色自然地讨论着刚才的数学题,手指还在草稿纸上比划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援助举动,与她全然无关。
傍晚放学时分,天空不知何时已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给世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湿意。同学们陆续说笑着离开教室,凌微却独自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连绵的雨丝,微微蹙起了眉——她显然没有带伞。而更无奈的是,肩膀的伤势让她此刻甚至连将书包举过头顶挡雨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杨初妍“走吧,我送你。”
一把天蓝色的伞在头顶撑开。杨初妍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伞。
杨初妍“顺路。”
凌微“你的伞歪了。”
她轻声说,杨初妍的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杨初妍“啊,没事没事,我体质好……”
杨初妍满不在乎地笑着,却在看见凌微的眼神时顿住了。
那双总是结着薄冰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雨水的微光,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凌微“其实,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冷漠。”
凌微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伞面上。
杨初妍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断。
凌微“小时候学画,老师说我有天赋。但爸妈说这是不务正业。他们撕了我的画册。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与其被拒绝,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期待。”
凌微望着伞沿滴落的水珠。
雨声淅沥,填满了对话的空白。
杨初妍“可是,你还在画。”
凌微微微一颤。
杨初妍的笑容在雨幕中格外温暖。
杨初妍“而且画得那么好,喜欢一件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看法就放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