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诱告白：裂痕

她们并肩走到校门口时，雨幕中，一台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黑色私家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凌微低声说了句“再见”，便小跑着钻进了车内。

杨初妍撑着伞，正目送车子即将驶离，忽然，后座的车窗却缓缓降下一道缝隙。透过那扇窗，她看见凌微正望着她，并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毫无躲闪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往常总是低垂或游移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声音比雨声还轻，却清晰地穿透而来，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微小的期待。

凌微“明天……要看其他的画吗？我还有很多。”

杨初妍“当然要！说定了！”

几乎是立刻回应，笑容在雨中绽开，带着毫无保留的热情。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杨初妍望着车辆汇入车流，直到那抹黑色在朦胧的雨幕中彻底模糊、消失。她却依旧站在原地，任由伞沿汇聚的雨珠串成线滴落，甚至任由几缕调皮的雨丝沾湿了她的肩头和发梢，带来微凉的触感。 她恍若未觉，耳边回响着凌微方才的邀请，眼前浮现的是她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似的、带着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像是被拭去了尘埃，透出了清亮而真诚的光。

贺许阳“她都走远了，你还不走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和淡淡的疑惑。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杨初妍从纷飞的思绪中拽回。她转身，看见贺许阳单肩随意地搭着书包，正站在教学楼的廊檐下。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像是无法理解她为何要在雨中发呆。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故意用一种深沉又夸张的语气说道。

杨初妍“我在思考人生。”

贺许阳“思考出结果了？”

杨初妍“思考出——原来优等生也会关心同学啊？”

向前凑近一小步，故意将语调拖得长长的，像猫爪一样轻轻挠着人的好奇心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贺许阳像是被呛到般，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下颌线微微绷紧，试图维持那副冷淡的表象。

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慌乱。

贺许阳“少自作多情。”

他像是要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对话，一把推着身旁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撑着伞走进了细密的雨幕中。然而，就在杨初妍以为这场交锋就此结束时，他的脚步却在几步开外突兀地停下。他依然背对着她，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声音隔着雨声传来，不高，却异常清晰。

贺许阳“凌微的画，去年拿过全国中学生艺术展一等奖。”

杨初妍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消息与她脑海中那个沉默、隐忍、甚至有些黯淡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那个在画纸上构建出如此精妙世界的凌微，竟然拥有这样耀眼的光芒？

然而，贺许阳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这层刚刚升起的光晕。

贺许阳“后来她父母把奖杯砸了，就在办公室，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周遭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之前一直作为背景存在的雨声，此刻忽然变得无比响亮——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地面上，像是千万根针扎在心上，密集、冰冷，令人窒息。

杨初妍怔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她望着贺许阳骑上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深处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泛起一阵细密而绵长的疼，那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终于明白，凌微周身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从何而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冷漠，而是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残酷的方式，亲手浇铸而成的、用以苟延残喘的铠甲。每一寸冰冷之下，可能都藏着一道未被看见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