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日幕食事

日料店的暖帘被夜风轻轻掀起，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锦敏彤第一个钻进去，带起一阵混合着酱油与山葵气息的暖风。

"这边请。"穿着藏青色和服的服务生引我们入座。严浩翔体贴地为林教授拉开椅子，木制椅脚在榻榻米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能看到街对面便利店亮着的灯牌，在夜色中像一块方形的月亮。

刺身拼盘端上来时，冰雾缭绕中橙红的鲑鱼腩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锦敏彤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机拍照，筷子尖不小心碰倒了芥末小碟。

"所以那个22号数据..."张研究员刚开口，就被林教授用眼神制止。她转而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在酱油碟边缘轻轻掠过："今天只吃饭。"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刘尚舟——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家，正坐在餐桌前盯着时钟。想象着他手指敲击桌面的样子，我悄悄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窗外忽然下起小雨，水珠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店内的灯笼投下温暖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重叠在墙上的浮世绘上。锦敏彤笑着给林教授倒清酒，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像极了实验室里离心机停止运转时的提示音。

雨势渐大时，服务生送来了热腾腾的茶碗蒸。

蒸蛋表面的银杏叶图案在热气中若隐若现，我用勺子轻轻一碰，就看到底下藏着的那颗饱满的银杏果——和刘尚舟昨天放在我书桌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茶碗蒸的热气在眼前氤氲开来，锦敏彤突然用筷子尖轻轻敲了敲我的碗沿。

她眯着眼睛笑，嘴角还沾着一点芥末。

锦敏彤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突然凑得更近，清酒的甜香混着她常用的桃子味洗发水的香气一起涌来。

我的脸上好似有火烧般，脑袋也昏沉沉的，于是盯着桌上的水，再喝一口，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苦辣的酒了。

她瞪圆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她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震得酱油碟里的液体晃出一个小小的圆弧。

锦敏彤皱起眉头，气势汹汹抓起清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势必一举把他拿下。

林教授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和服袖口掠过桌面的瞬间，我注意到她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比刘尚舟预期的归家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窗外雨势渐急，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细小的河流，倒映着店内昏黄的灯光。

严洛宸起身时，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研究员帮忙收拾着餐巾，折叠的动作精确得像在处理实验样本。锦敏彤把最后一块寿司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

雨点拍打屋檐的声音突然变大，像是某种催促。严浩宸拿着账单回来时，肩头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散落的银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