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聚餐

她举起手机给我看，屏幕上的美食照片泛着诱人的光泽。林教授在后面和几位研究员讨论着刚才报告的数据，他们的白大褂下摆被晚风轻轻掀起。

我低头回复刘尚舟的消息："好，大概八点多到家。"

本想直接说明原因，可看夏姨却不忍说出口，于是删掉原本的话框。毕竟不清楚要多久结束，报低了怕扫了大家的兴，报高了不行怕夏姨担忧，只能处于一个中间值，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莫名想起他今早帮我整理领带的动作——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下巴，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

想这些做什么，争气点。

林教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明天把数据分析报告交到我办公室。"她的金丝眼镜链在胸前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远处，严洛宸和张研究员正在停车场那边挥手，示意我们快些过去。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我坐进车里，透过车窗望着研究院大楼。顶层的实验室还亮着灯，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夏姨发来的照片：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中间那盘糖醋排骨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我最爱喝的酸梅汤。

车子驶离研究院时，锦敏彤突然降下车窗。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涌进来，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把刚才会场拿到的纪念钢笔在指间转来转去，银色的笔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流星般的轨迹。

车轮碾过落叶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锦敏彤终于选定了歌单，轻柔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与窗外渐浓的暮色奇妙地融为一体。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仍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两边的花朵尤如一张张影像一闪而过，路灯亮起暖黄的灯照在人脸上像极了电影下的女主，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光斑。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夏姨发来新消息："汤再炖十分钟就好"，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我能想象她现在厨房的样子——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时不时搅动砂锅里的汤，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后驾驶的严洛宸突然开口，后视镜里映出他专注的眉眼。副驾驶的张研究员正在平板上核对明天的实验流程，指尖划过屏幕的声响轻得像翻书页。

红灯亮起时，锦敏彤突然坐直身子。

她指向路边新开的甜品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展示柜里的草莓蛋糕上。那鲜红的色泽让我莫名想起实验室里的PH试纸，在最极端数值时会呈现的艳红。

车子重新启动，拐进一条林荫道，锦敏彤失望的嘟起那张樱桃小嘴，气鼓鼓的重新坐回原位。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流动，斑驳的光影掠过每个人的脸庞。

我望向窗外，恰好看见一片银杏叶飘落在后视镜上，金黄的叶脉在暮色中依然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