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接下来的一月，皇上专宠永和宫，令后宫侧目。皇后虽有皇上些许眷顾，但是因着镯子的事儿在皇上那儿已经没有几分信任了，看着白蕊姬如此受宠，比之当年的青樱更让她寝食难安，因此，莲心与王钦的事儿又被素心向皇后提起。

皇后与素心仔细筹谋了一番后，便往养心殿去了，白蕊姬正和皇上欣赏官窑烧制出来的新瓷，两人窝在一块，看起来亲密非常。皇后一进来就看见让她心梗的画面，心中气闷，脸上仍然带着得体的笑容：“妾身同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白蕊姬赶紧起身，侧过身子避过皇后的礼数，在皇后起身后蹲身福礼抚鬓，姿态清闲舒展，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皇后今日怎么突然来养心殿了，可是有什么事？”弘历坐直了身子，示意皇后起身，白蕊姬也随皇后起了。

“妾身今日来找皇上，是为着妾身宫里的莲心来的。”

“哦，关于莲心的什么事儿需要皇后亲自来？”弘历此时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温度尽失，带了些冷意。

“是，妾身身边的莲心与伺候皇上的王钦公公，心意相通，颇有情思，今日妾身就是为他们二人请旨来的。”皇后没有察觉，满脸喜色。

“王钦。”

“奴才在。”

“皇后说的可是真的？”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是真的，奴才喜欢皇后娘娘身边的莲心姑娘，求皇上成全。”

弘历冷眼瞧着皇后与王钦，眼神几乎凝成寒冰，嘴角却咧开微笑，“既然如此，朕体察皇后好心，就为你和莲心赐婚，为了你们夫妻二人婚后常在一处，王钦便去皇后宫中伺候吧！”

皇后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王钦谢恩的动作也有了片刻停滞。

“恩，怎么？不乐意吗？”

“妾身多谢皇上成全，只是王钦一直伺候皇上，皇上也是使惯了的，怎好让王钦来长春宫伺候。”皇后强打精神推辞。

“你我夫妻一体，王钦伺候你，朕也安心，何况李玉如今伺候的不错，倒是也让朕舒心，好了，皇后拿着旨意带着王钦去吧，这婚事皇后自行办了吧！”弘历又缓缓倚在软塌枕头上，拉了白蕊姬继续欣赏新瓷，不再理会皇后。

皇后慌乱不已，带着王钦退下，乘着轿撵回长春宫去了。皇后看着这情形也知道皇上是恼了王钦同长春宫亲近，直接流放王钦了，所以皇后对王钦再没了往日的态度，只敷衍着给王钦和莲心办了场婚事。

王钦因着从皇上身边调离心里不平，皇后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于婚后的莲心非打即骂，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莲心身上。皇后后来实在看不过莲心被打得除了脸身上没有一处好地儿，申饬了王钦，降了他的等级。却没想到他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莲心。

在一个冬日的夜晚，吃了药的王钦将莲心折磨至死，收尸的宫人都不忍心，莲心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子是好的，脸上都交错着伤痕，与莲心交好的长春宫宫人还哭了一场，对皇后娘娘有了些怨言。

皇上知晓此事，直接把王钦打入慎刑司，判了凌迟处死。还去皇后宫中狠狠申饬了一番皇后，下令再不许宫中对食之事出现，违者打入暴室。

再说回养心殿，弘历搂着白蕊姬，手拿新瓷，待皇后出了养心殿一会儿，直接把刚才满目欣赏的新瓷掷于地上，裂开一地灿烂的碎片，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白蕊姬却突然轻笑一声，“皇上生什么气呢，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如今把王钦赐给皇后娘娘，皇上也算对他仁至义尽了，何况此事外头看来是风光，皇后却该明白其中深意，体察皇上心意，这好好的新瓷，妾身还没赏够呢，皇上就砸了，可要多赔妾身几个呢！”

弘历听了，心中郁闷一下子疏解开，朗声笑到：“是是是，是朕的不是，待会儿让内务府把这次新烧的上好瓷器都送进永和宫里，供咱们昭妃娘娘赏玩。”

“那妾身就昧下皇上的爱物了，嘻嘻！”白蕊姬一片娇态让弘历爱得很，二人自是一番恩爱不提。

毕竟是从皇上身边出去的太监，却做出这样残忍的虐待之事，皇后也被皇上迁怒，几个月不曾踏入皇后宫中，因着太后在圆明园陪着太上皇修养，无人敢劝皇上，皇后很是得了个没脸，本来就少的脸面更是被踩到了地上。

这几月的请安都是低气压，各宫妃嫔来上一趟没说几句话就被皇后遣散。皇后心里着急，身边的素心也不是个多聪明的，两个人着急上火，嘴角都起了燎泡。皇后慌了神，只寄希望于永琏，时常敦促永琏认真读书。永琏孝顺，额娘说了就认真执行，常常读书到深夜，本来身子就不太好的他，身子渐渐弱了下去。皇后检查永琏课业还不满意，竟然惩罚永琏在风口背书，永琏一下子病倒了。

因着心力交瘁，寒气入体，兼之永琏如今不过九岁的年纪，药也不敢用得太猛，太医的斟酌错过了最好的医治时机。永琏高烧是退下来了，却添了哮喘之症，每日里仍然低烧着。

皇后如今恩宠本就稀薄，又只有这一个嫡子，却因为她而病了，心里懊悔不已，终日守在永琏的床边悉心照顾，在得知永琏得了那危险的哮喘之症时，更是直接晕厥过去，也病得起不来身了。

璟瑟自从去年圆明园回来以后，就沉静了下来，再不随意哭闹，只是眼睛里的沉郁却越来越浓，皇上雨露均沾，忙着政事，又有了璟玥这个小开心果，因皇后迁怒长春宫去得少了，没有发现璟瑟的变化，皇后虽然对她有所关心，也只是物质上的给予，每日问问奶娘，在永琏病了之后更是直接把璟瑟忘诸脑后。

璟瑟站在阿哥所永琏的屋外，眼中的恨色让人心惊胆寒。她推开奶娘往御花园跑去，奶娘在后头追，但是璟瑟人小，几个转角就想不到了。吓得奶娘赶紧回去回禀，皇后正在喝药，听了奶娘的话，眉头紧锁：“璟瑟如今也大了，怎么如此任性，一点没有永琏的懂事，她哥哥生病了，也不见消停，你带着些宫人、侍卫去宫里找找，她往哪个方向去的，就去那个方向，仔细找找。”说完就精神不济，往后仰去，吓得素心赶紧叫太医。

皇上还是宠爱璟瑟的，这个嫡女虽然娇纵了些，但是天家公主，就该如此。听了璟瑟失踪的消息，是立刻下令把宫里翻过来也得让璟瑟平平安安回来。

璟瑟跑进御花园，却见亭子里抱着孩子交流育儿经的纯嫔与愉嫔，愉嫔抱着永琪：“今年天气暖和，都翻年了，却只下了两场雪，不然我同纯妃姐姐怕是也不敢把永瑢和永琪抱出来。”

纯妃看了看熟睡的永瑢：“可惜永瑢这个小瞌睡虫，就这一段走路的距离，又睡了。”

“永琪也是昏昏欲睡，要不咱们回姐姐的钟粹宫吧，我还想同姐姐取取经，如今我同姐姐住得近，可以让三个阿哥一同玩耍了呢！”

“是啊，也起风了，咱们往回走吧！说起来永琏阿哥也是可怜，如今添了这样的病，春天柳絮纷纷、万花盛开的，怎么过呢？”

“姐姐此话怎讲？”愉嫔如玉的脸庞上两道弯眉微蹙。

“这哮喘之症，其实就是容易喘不上气儿，这柳絮一出，花粉一动，永琏阿哥就危险了。本宫也是在闺中时听过，患病之人每年的春天都很难过，而且需要药不离身，小心翼翼。”

“永琏阿哥温和多礼，真是可惜了呢……”

璟瑟等二位嫔妃走远，才从方才躲着的假山处出来，盯着花圃，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