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温存在厨房捣鼓点心。
面粉袋口没扎紧,她弯腰拿糖罐时,带倒了袋子,面粉簌簌落下来,沾在鼻尖、睫毛上,连发丝都沾着细粉。
她对着镜子挤眼睛,两团沾着面粉的脸颊鼓起来,活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猫。
正手忙脚乱收拾时,周星驰抱着剧本推门进来。看见灶台上东倒西歪的鸡蛋壳、案板的面团,再瞅瞅满脸面粉的温存,突然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和面还是和自己啊?”
他伸手想帮她擦脸,又觉得不合适,手指在半空悬了会儿,“以后不叫你温存了,该叫温点点。”说完,递给她毛巾。
擦完脸,温存要把沾满面粉的手抹向他的脸,周星驰灵活地往后跳,却没躲过她偷袭,额头被按上了个白手印。
两人追着闹着,把厨房弄得更乱了。
爷爷回来,看见两个花猫似的人,无奈地笑着摇头,转身又去烧水煮面——看来今晚要多备些吃食,才能喂饱这两个玩疯了的孩子。
……
吃过饭,周星驰帮着收拾碗筷,把碗摞得整整齐齐。他擦着手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阿伯,小存,我这回真的要演个正经角色了。”
爷爷眯着眼,辨认纸上的字。温存干脆直接趴在桌上,看见打印纸上印着“场记单”三个字,某个名字后面跟着“家丁乙。”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周星驰急忙解释:“虽然还是小角色,但这次要和主角对戏,导演说能有三句台词!”
爷爷笑着拍他后背,震得周星驰手里的纸都跟着抖:“好啊!能上镜头就是好事!”
说着,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油纸包,“你带着去片场垫肚子。"
温存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翻箱倒柜找出个旧笔记本,“对了!你把每天拍戏的事写下来,等成了大明星,我就拿这个出书!”
周星驰接过笔记本,“好,我每天都写。”
他把本子郑重塞进包里,又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
袋子里躺着个小巧的手机壳,透明材质上印着卡通小猫,正伸着爪子扑蝴蝶。
“上次见你手机壳裂了,路过地摊顺手买的。”
温存眼睛瞬间亮起来,虽然摔坏的是爷爷的手机壳,但她还是挺感动的,嘟囔着:“算你有心。”
临走前,周星驰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今天,我终于要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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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台风裹着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温存趴在阳台栏杆上,看楼下的树被狂风拧断,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但她莫名觉得畅快。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接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小存,我们决定全家移民美国了,手续办好了。”母亲的声音混着电视里的英文新闻,“你哥的学校也联系好了,留在这里,机会更多......”
“那我呢?”温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几时管过我的感受?”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掀起,重重拍在她后背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父亲的声音传来:“你都这么大了,该学会独立。留在国内跟着你爷爷,也能帮衬着照顾面馆……”
“你们……不要我了?”温存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挂断电话的瞬间,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流下来。她蹲在角落里,任凭狂风掀翻花盆,直到后背传来熟悉的温度——爷爷裹着件旧雨衣,把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傻囡囡。”爷爷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出生那天,我在医院守了整夜。你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力气大得像头小牛犊。”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鸡仔饼,“他们不要的,是老天爷给我的宝贝。”
温存扑进爷爷怀里,听着老人沉稳的心跳声,哭的不能自己。十四岁这一年,她第一次晓得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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