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厉声打断落九霄的话:“我是谢浔,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心安理得的享受我对你的好,却不愿施舍半点回应,你把我当什么?”
“落九霄,你说,你可不可笑?”
他倏地抬手掐住落九霄的下巴,落九霄呼吸一滞,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角滑落,他愣愣的望着谢浔阴冷的面孔,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伤害过谢浔那么多次,这人总是无条件的原谅他,他又怎么以为,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伤透谢浔的心呢?
落九霄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愚蠢。
谢浔压低声音,嘴里溢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苦笑:“哥哥,说一句你也心悦我,有那么难吗?”
落九霄的眼泪越流越多,他看着谢浔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挽回,可所有的念头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片无声的哽咽。
泪珠滑落到谢浔的手上,仿佛是被烫了一下,谢浔的手指蜷缩着收了回来,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算了,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的。”
谢浔侧过身,不去看落九霄泪流满面的表情,他敛下眸子,声音嘶哑冰冷:“从今往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想再看见你。”
话落,他绕过落九霄,将身后的门拉开,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大跨步离开了这里。
落九霄愣在原地,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刚刚的一切都还在梦境之中。
几秒钟后,才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想要追出去。
落九霄踉踉跄跄地冲到门口,却在迈出那一步时,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江玉清,他步伐一顿,再次抬起头,试图寻找谢浔的身影时,那人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江玉清沉默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墨色方巾,缓缓递到落九霄面前。
落九霄双眼微睁,茫然的望着他,下意识抬手去擦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谢谢。”
他接过方巾,胡乱地往脸上抹了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不知为何,泪水竟然越擦越多,方巾很快就被浸湿,深色的布料上染上了斑驳的痕迹。
江玉清轻轻拍了拍落九霄的肩膀,神色平静,温和,语气也变得缓慢轻柔起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复仇的工具,至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们心甘情愿,未曾想过奢求什么,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他自己拧不清楚,想不明白,这不怪你,不怪你的,阿霄。”
落九霄敛下眸子,不想让自己红肿的眼睛暴露在江玉清眼前,他紧抿着嘴唇,缓缓摇头,嗓音嘶哑的呢喃道:“是我对不起阿浔,我错了,错得离谱......”
与此同时,谢浔已经离开仙界,回到了凡间。
随意找了个隐蔽的巷子,靠墙坐下,浑身散发着冷意。
他紧咬牙关,眼眶泛红,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取出腕间的匕首,开始擦拭上面沾染的血迹。
那柄匕首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力度却很重,仿佛在借此发泄自己汹涌澎湃、无法平息的内心。
巷子里的风很冷,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谢浔的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蓬松,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随着风微微晃动。
他垂着眸子,目光无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匕首上的血迹在擦拭中渐渐褪去,露出原本锋利而冷峻的刃面,刺得他双眼生疼。
他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与落九霄相处的画面。
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最后全都定格到与季悠的对话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落九霄宛若天神降临,一脚踹开谢铭,从他手中救下自己,如同劈开黑暗倾泻进来的一抹阳光。
想起落九霄教自己学文习武,于林间嬉戏,采花赠他的画面,想起他们相处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所有的感情与倾慕全都被心爱的人归结于一句君子之交。
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