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诺问管家为什么她受伤在书房的时候,并没有听过到电唱机的钢琴曲,管家回答是因为当时凡特担心会影响卡诺的休息,便吩咐让人把电唱机搬到了他自己的卧室。卡诺很好奇电唱机里播放的是哪首钢琴曲,当卡诺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把它再明确一下,于是,卡诺以打算得到确认的眼光盯着管家,她此刻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还充满了无比的期盼,这让卡诺对自己产生一种无言的谴责。管家让卡诺稍等一下,管家回到书房,凡特已经停止了碰自己脑袋的举动,他只捧着自己的头,揪着头发,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管家悄悄拿走电唱机上的唱片,递给卡诺,卡诺的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正是那张当年凡特带她在德国灌的唱片。卡诺呆呆看着唱片上两人依然依偎在一起,虽然照片的颜色稍微有一点褪去,然而彼时的甜蜜和幸福却还是那样浓重地穿过唱片的封页,肆意散发在现在的时空里。卡诺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唱片上,她赶紧伸手擦去上面的泪痕,此时,一双手悄悄搂紧了她,正是凡特,凡特的另一只手也在悄悄擦去忍不住流下的泪水。这次卡诺没有再拒绝,两人就这样默默站在书房外面的走廊上,一切都静止了下来,仿佛时间从唱片上的时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存在过。那些逝去的打着结的日子在此刻也仿佛被流水冲开了一般,又开始流畅起来。
小杰兰在卧室里又发起烧来,吃过药后的孩子,依然满脸通红,卡诺和凡特不停地给他擦着手心和手臂,换着冰块。在小杰兰的体温恢复了一点的间隙,凡特的头靠在小杰兰的床边上,凡特用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显然他又在和头痛做抗争了。卡诺明白这个父亲已经经历了两天的未合眼,他太累了,导致了旧病开始复发。卡诺轻轻走到凡特的身边,蹲下来,把他扶起来,让凡特平躺在小杰兰卧室的沙发上,给他盖上被子。卡诺看了一眼目前无大碍的小杰兰,对凡特说,让他休息吧,卡诺自己可以照看晚上的小杰兰。凡特头痛到不能自已,他双手抓住沙发的靠垫,挡在自己的头上。卡诺把凳子搬到沙发边上,她看着凡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颊,她想起了黑格兰岛的日子,不禁轻轻哼起了自己创作的那首《海边北面的窗户》,海边北面的窗户,那扇可以任意摆放玫瑰花,波兰菊的窗子,阳光赐给它明亮的往事,月光安抚它缠绵的哀伤。卡诺轻轻哼着,眼泪悄悄流着,凡特闭着眼,静静听着,泪水顺着眼角默默躺着。凡特渐渐丢下手里的靠垫,他伸出手,握着卡诺的双手,在卡诺哼唱的曲子里慢慢睡去。
小杰兰的烧和昨天一样在深夜的时候,也退了下去。卡诺在卧室的灯光下,拿起给小杰兰编织的毛线,又悄悄编织了起来。她一会摸摸小杰兰的额头,一会看看沉睡的凡特,外面的冷风经过窗台,带来几片落叶碰触玻璃的声音,几只不知名的夜莺偶尔会歌唱一两声,便又恢复了片刻的宁静。此时的卡诺安详地坐在屋内,她的内心感到这样难得的踏实和安稳。或许这就是她自己一直期盼的幸福吧,卡诺想。她的手牢牢勾住红色的毛线,仿佛想把这一刻的静好和从容永久地编织在衣服里,固定在生命的此时,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