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有必要学会自行车。
这几个礼拜,我总是喜欢在扫地的时候打瞌睡。简凌一看到我这样,就会说:“任天真你怎么个事?总是无精打采的,给我支棱起来!”每每这时,我都会在心里暗暗怼他:“你走几公里的路来,来了还得扫地,说不定你还不如我呢!”
不得不说,简凌是个很优秀的摄影师。他的顾客不只是那些需要证件照全家福的苏里巷居民,有很多年轻的网红和模特都喜欢找他拍照。尤塔大街的异域风情吸引了我,同样也吸引着他们。用他自己的话说,“每天干完了活只想歇着,一点都不想再收拾卫生。”于是我就来了。
简凌在工作的时候很能活跃气氛,但是当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他通常闷在桌前看书,很少说话。真是个谜一样的男子。
“小任啊,你是学汉语言的?”
“是啊,怎么啦?”
“那你一定看过这本书吧?”简凌给我展示书的封面:“真真的是好书啊!”
“……不好意思,我没看过这本书。”
当这样的对话重复了N次以后,他对我的专业甚至产生了怀疑。
“你是学这个的,怎么这么多书都没看过?”面对他的逼问,我没法回答,只能尴尬地笑笑。难道要我去解释:“我们上课学的是文学史和文学理论?”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是沉默比较保险。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我常常躲开他,手边没有活儿的时候就出去在巷子里头瞎逛。逛了几次,我发现这里的小楼都有个特点:他们这里的门是双层的,开了一道弹簧门之后还有一道折页门,而且窗框门框屋檐,甚至烟囱上都雕着特别好看的花纹。我把这一发现兴冲冲地告诉简凌,他说这是俄罗斯建筑的共同特点,多加一道门是为了抵抗严寒,不少书上都应该提到,并附加道:“你如今有时间在外头遛弯,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把自行车学会。”
那应该是我在照相馆做保洁的第三周,周六晚上我回宿舍,阮白还没回来,估计在图书馆里。小蝶见我回来兴冲冲地通知:“明天晚上你不要再走回来了,打个车!我们有活动。”我问她什么活动,她说陆川明学长在学校羽毛球场预约了一个室外场地,约我们仨明天出去打羽毛球。
“打羽毛球?让艾霄顶替我去。你们四个,正好男女混合双打。”
“谁要找他!”小蝶嘟起嘴,就好像和艾霄去打羽毛球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咱们班,属他俩人缘最好:艾霄是班长,小蝶是团支书。工作上他俩交流的密切促使他俩在生活上也结成了伟大的革命友谊。但据两人说,“这是纯友谊,纯得不能再纯那种。”即便如此,也避免不了一些八卦与闲话,因此他们两个不得不有意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疏远的样子,嗐,都能理解。那我能怎么办,只能悉听尊便了。
我俩正在屋里打闹着,阮白回来了。我看她手上并没有拿着书,就问她去哪了,她说,没什么,出去走走。
“噢!天哪!让人受不了!”小蝶夸张地尖叫:“去伊豆的温泉喝完酒,这两个人就是一路走回学校的;今天晚上我俩正在食堂吃着饭,那个人一条讯息又把我们小阮召唤走了,更可恶的是:这两个人明天又要去打羽毛球!”
“就是的!那个人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不像话!”我也夸张地附和道。
“你们俩太烦人了!”阮白举起她的拳头,看架势要捶我俩其中的一个,或者双管齐下。可就在这时,屋里的灯“啪”地一声熄灭了——到了守卫室的大妈拉电闸的时间了。我们仨愣了一下,阮白无力地放下手,三个人在黑暗里吃吃地笑成一团。
我们学校的体育场分为室外区和室内区,室内有健美操馆、瑜伽馆、乒乓球馆,还有一个大场地,那里可以用来进行足球篮球的比赛,也可以承办一些什么校级的文艺活动。室外就更热闹了,排球场、篮球场、足球场还有网球场一应俱全。至于打羽毛球的地方嘛,它比较特殊,室内室外都可以。
这么说吧,室内的羽毛球场地比较专业,那里大多是一群校外的人士,技术差一点的都不好意思进去。在我们看来,室外的排球场和它差不多,都是在赛场中间拉一个高一点的网。因此,我们就管在室外的场地打羽毛球叫“打野场”,我喜欢打野场:风和日丽,视线开阔,赶上顺风的时候风能助助力,逆风的时候把球拍出去还有成就感。当然,说到底还是技术不太行。
进室内球场是需要预约并付费的,但是室外则不用,谁抢到就算谁的。那天,陆川明跟人家讲好了,晚上我们要过来打羽毛球,他人缘不错,况且场上那些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看见我们就让出来,到旁边打篮球去了。
我们四个人,当然是陆川明和阮白在一边,我和小蝶在一边。一局过后,小蝶累了,下去休息,我陪着她,看那两个人在场上的对战。陆川明羽毛球打得不错,他和阮白两个人以教学为主,比赛倒还在其次。小蝶看着他俩说,这局比赛打得有点长,不知道熄灯之前咱们还能不能回去。
这时我看见一个篮球架下面停着的共享自行车,就问她,“嗳,小蝶,你会不会骑自行车啊?”她说会,我说那好,你教教我。他俩一时半会儿估计还完不了。
也许在某些谙熟于自行车的人来说,这项运动无非就是两腿的交替蹬摆,双臂的自由找平衡,用小蝶的话说,“超简单的,坐上去蹬几下就骑走了。”可我不行,确实,能坐上去,可还没蹬几下,车子就摇摇摆摆地不听我使唤了。小蝶一会儿说我的频率不对,一会儿又说我的手把得太紧不协调,总之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可我让她蹬上自行车给我演示一遍,我看她的动作不过如此,可偏偏人家就是能把车子骑走,而我却不行。
小蝶是在小时候学会的自行车,一开始是四个轮子,后来把后边两个小轮子抬高一点,再后来就把两个轮子卸了。“这是摔出来的,摔几跤就学会了。”然而现在的我,车子倒下去的时候我只要一伸腿,就能牢牢站在地上,因此永远也体会不到摔跤带来的经验。
当我记不清我是第几次被自行车甩出去时,阮白和陆川明朝我们过来了,看样子玩得还挺开心。我没有力气再去玩羽毛球了,而且,天已经黑得看不清球了。自行车只好改日再学喽。
阮白说:“我在那都看你半天了!你以前不是挺机灵的吗?当年趣味运动会上踩高跷袋鼠跳都得过第一。怎么现在连自行车都学不会。”我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朝她做无声的抗争。这时陆川明终于在一旁开口了:“没你想象中那么难,骑上去,什么也不想,就是往前蹬,蹬几下就有感觉了。”于是我只得继续爬上自行车做加速运动。还真就有一次,我往前骑了几米,可最后还是滑倒了。
“得了,别难为孩子了。”阮白哈哈大笑:“慢慢来嘛!让她多往照相馆走几次,多有利于健康。”
于是大家商量着要回去。陆川明说你们也太听话了,这么早就要回去了,终究还是大一新生,太年轻。小蝶一听这话倒来了精神,说,“你要是嫌早,不如我们出去喝酒去!”阮白顿时慌了神儿:“干嘛!还嫌不够乱。”陆川明果然拍手叫好,说那还等啥,出发呗。
去外头喝酒,对我们仨来说都是一种新的刺激。我拉拉小蝶,你不觉得我俩有点多余吗?小蝶说没关系,我再拉个电灯泡来,让他俩变成多余的。于是她笑嘻嘻地拨通了艾霄的电话。这丫头一听要出去喝酒,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